四下布置的只一朴素形容,除了这尊玉观音,竟再找不到一件奢靡的物件,很难想象,这处是长公主呆了四五日的地方。

    他背手四下打量下,清雅静谧,烟熏香沉沉,让人觉得心下轻松不少,他一眼就看到了案牍处平铺近乎要写满的纸张,他缓步上前,粗略看了一眼。

    他虽不读经文,但也识得,目下手上这密密麻麻的字,正是经书,他伸手随意拿起一张,不经感叹这字写的极好,笔下秀林若风,又带肆意洒脱,这一手好字,唯有太傅能与之比拟。

    一旁折叠着一张,他伸手拿起,是污了墨字的,连他都不免有几分可惜。

    这些……是谁弄来的?

    “将,将军!”阑珊笑闹着刚出来,就见着孔冶站在厅堂处,着实是吓了她一跳。

    孔冶将手中的纸轻轻放下,抬眸看向她,认出了这是那曾占了他床铺的婢女,似乎叫阑珊还是什么,“你家公主呢?”

    “公主在屋里。”阑珊呆呆地指了指内寝。

    孔冶颔首,刚看向内寝,忽而想起什么,转头又望向阑珊。

    这丫头……当日被打的快断气了,此刻见她,虽面色微白,但显然已经行动自如了,方才没注意到这点,现在想想,这才多久?

    “你伤好了?谁医治的?”齐钰孔冶眉头渐渐皱起,这伤……虽是鞭伤,可也好的太快了些!

    他与多年征战在外,将士们轻伤不下前线,重伤也一样要往前头冲,说白了,军医已经是快速治伤的能手了,但即便妙手回春,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四五日便可从去了半条命到现在生龙活虎,想想这丫头那夜伤成什么样,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阑珊闻言一惊,忙跪地答道:“劳将军费心,奴婢幸得公主医治,病已大好,已经可当差服侍公主了。”

    公主医治?孔冶嘴角都听抽了,公主若都能医治伤势到这地步,太医院恐怕都要自惭而亡了。

    这丫头实在胆大,当着他的面都敢扯谎了,也难怪是长公主的贴身服侍了,约莫是想替公主博得他好感,才说出这样的谎话。

    他懒得计较,只无言扫了她一眼,对着屋内敲了敲。

    “诶……”阑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还未出。

    “直接进来便是。”屋内女子声音平和,还带着一丝疑惑。

    孔冶直接推开了门,便觉湿热暗香的温润香味绵绵袭来,他人一怔,看向挡在不远处的屏风,屏风微透,尤其烛火微微下,正印着女子婀娜身段,她人正从浴盆里出来,水声淅淅沥沥,尤为清晰的闯进了孔冶耳里。

    “阑珊?衣服取来了吗?”少女用帕巾御体,纤细身段印在屏风上尤为妖娆,孔冶人愣在原地,一时呼吸停滞。

    静和方才就觉人进来了,水温渐凉,她这才起身,她喊了一声,也不见阑珊应她。

    屏风外无烛火,她瞧不清外头站着是谁,苑逍阁外有家丁把守,屋内又有阑珊,她自是确信无人能进来。

    她等了会,也不见阑珊答她,狐疑的趿鞋抱着长巾帕走到屏风处,人越靠近屏风,越是显得人身姿,她趴在上头,微微侧过屏风往外头看去。

    “……?”还未看清屏风外站的是谁,静和只望见了那一身男式衣袍,她深色冷凝的捞起手边的衣挑,以十分刁钻的角度刺了过去!

    这一刺,竟是未见其人,便似要被先取七寸!

    孔冶脸色骤然变化,这种感觉他只在战场上遇到过,那是玉葫之地最善骑射之人的一箭,他根本无从闪躲,直被其取了心口处,若非护心镜碎护他一命,只怕此刻他早已是具尸体。

    明明并非战场,可这一刻,孔冶是真真切切感触到了当日那种被取夺七寸后箭袭的感觉!

    好在……这不是战场。

    而衣挑,也并非长箭,这衣挑角度虽刁钻却无半分暗劲,在半途被孔冶一张衣袖挡下,便咕噜噜滚在地上。

    第7章 沐浴 印在屏风处的美人图消失在眼前

    “出去!”静和认出了门口那人,手漾一起水花泼去,顷刻间,灯火便灭了,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印在屏风处的美人,顷刻间便消失在眼前。

    孔冶站在原地停顿几吸,转身迅速撤出了浴房。

    阑珊此刻正被明木拦着问话,听见里头公主一声唤话,猛然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寻小衣的,忙起身进去,恰与匆匆出来的孔冶迎面见着。

    明木亦是听到那一声,抬头便见自家将军脚步匆匆的从里屋出来,他喊了他一声“将军”,也不见孔冶停下脚步,而是直奔向了西屋门外。

    怎么了这事?

    明木陪着孔冶守在了西屋外头,眼见着自家将军神色凝重,一句话也不敢问,只缩着脑袋,心里头如挠骚般,实在好奇方才屋内发生了何事。

    月末一刻钟后,月已高高挂起。

    “吱嘎”一声,紧闭的屋门被从里打开,是长公主。

    她身穿鹅黄素衣裙,衬出纤细腰身,此刻正沫在微弱烛火之下,也能见她发丝微湿,迎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清新气息。

    孔冶转身,神色微凝的看了眼静和,脑海里屏风上的身姿虽美,可他今日,仿佛又隐隐窥见了长公主的另外一面……其不为人知的一面。

    “将军来寻静和所为何事?”静和深吸了口气,说不恼是假的,可也确实是她以为门外敲门的是阑珊,这才说了进,以至于进来的却是孔冶这位不速之客。

    孔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祖母要你我去宁寿院用膳。”

    静和虽然奇怪,但也只得跟在了孔冶身后,她是进入原主的身体,毕竟是出嫁之人,其他的不说,与老夫人吃饭是应该的。

    静和心一路事重重,直到走进了宁寿院,方才从方才的事态中醒神。

    餐桌之上,孔老夫人看向一言不发的小夫妻,总觉得两人别扭,她自是知道自己孙子性冷,昨日与公主殿下相处下,也不像是个性热的,这两人碰到一起,一餐下来,竟是一句话都未说过,直看得她想叹气。

    “五日未归,怎也不捎个信回来?”孔老夫人搁下筷子问向孔冶。

    疏离惯了的祖孙二人,因着这一句话,皆是一愣,老夫人微有几分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