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冶握着筷子的手微用力几分,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孔老夫人,片刻后才答道:“是孙儿过错,劳祖母担忧,往后定会传信回府。”

    老夫人是有些准备的,他们祖孙关系冷了十几年,要是他心有怨气驳她关怀,她也能接受,毕竟她是想开了些,他却未必能接受她突如其来的关怀,全然没想到,他会回她一句。

    老夫人只觉得心口一烫,眼睛微微润了,忙喜应道:“好,好,以后定要记着。”

    “好。”他依旧清冷答了一声。

    老夫人转头看向程默不语的静和,心思一转笑着与孔冶道:“你多日未归,公主她心担忧,在自己屋里头置了个小佛龛,在里头跪拜了五日,你如今归来,她亦可放心了。”

    突然被点名的静和,猛然抬头,略有几分不解的看向老夫人,她拜她的菩萨,从也不是为谁求的。

    她忽而觉得坐在一旁的孔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直觉不妙,挺直了腰板。

    她正要出口解释,老夫人却又道:“你如今回来便好,静和,你也不必日日在西屋里头了,见你们夫妻琴瑟如此,祖母便也就安心了。”

    话落,便见孔冶又应道:“祖母放心,孙儿明白。”

    静和:“……”

    你明白什么?她怎什么也不明白?

    直到出了宁寿院的门,静和还晕晕乎乎,她总觉得错过了些什么事情,却又像是没错过什么。

    她跟着孔冶回到了苑逍阁,看着他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出声道:“将军,静和有话要说。”

    孔冶皱眉,回头看向她:“回屋说。”

    说着便脚步不停的进了主屋。

    静和虽有不解,却是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进了屋,她总觉得今日不解释清楚,是对不住菩萨。

    并未注意到绿至青行此刻并未跟在他们身后随至主屋伺候,而是皆鱼贯似得进了西屋。

    她许久未进过主屋了,突然进屋,稍有几分陌生。

    孔冶一语未发的进了主卧,她只站在门帘处,便停滞不进了。

    她隔着珠帘侧身解释道:“将军,老夫人约莫是误会了,静和拜菩萨从不是为了谁,静和祈拜,为也只是为了菩萨。”

    拜菩萨是为了菩萨,这话听到谁人耳朵里,都觉得是胡话。

    内寝里的孔冶闻言脱衣服的手,微微一顿,嘴角轻轻一扯,未应。

    静和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应话,便也不等了,解释了就好,看了眼外头略黑的天,便道:“时候不早了,静和先回去了。”

    正要迈开步子,才听到里头一声:“明日太傅生辰,你我需得早起拜贺,早些安置吧。”

    是要早些安置,她也觉得有些道理,她起步就要回西屋,可刚转身便见绿至青行手拿着枕寝进屋。

    她心猛然咯噔一下,只觉得眼睛一片晕黑。

    她终于明白了,老夫人所言的“你也不必日日在西屋里头了”是何意了。

    —

    子时的梆子声从孔府门前而过,此刻已夜深人静,府廊上的灯火,又灭了两三盏。

    孔冶卧在床榻上,翻了个身便瞧见着抱着软枕靠在软椅上的静和。

    她小小一只卧在那处,像是强撑着精神,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软椅上微狭窄,她虽身形纤量,但卧了许久,一眼就瞧出她不大舒坦,总是时不时动弹一下,那软椅妹随着她动弹一下,总是发出“吱呀”一声。

    她莫不是要就这样睡上一夜?

    她不停的动弹,又是不是打个呵欠,实在是扰他睡眠,他本就觉浅,终于在静和刚动弹要换个姿势时,床上的男人动了。

    只见他趿鞋下榻,便朝着她走来。

    静和本就半眯着眼睛,见他下榻,困意霎时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猛地坐了起来,报膝戒备的看向他,跟只猫一样。

    孔冶无言的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不曾看她一眼,径自从桌案上拿了茶碗去喝。

    静和放下心,又挨着椅子打瞌睡,回头却腿脚一轻,被孔冶抗上了床,还撞到了床边的柱子。

    “唔!”她痛呼了一声。

    男人将她放下,便又转向燃着的灯,片刻后屋内便黑了。

    她有点懵,也不知是不是菩萨听到她的呼唤,孔冶掀起被子平躺下去,并未靠近她半分,接着便翻身背着她,片刻之后呼吸绵长匀缓,便是沉沉睡去。

    静和澄清的眸子眨了眨,在这个夜间似明亮星辰,星辰在夜悄悄暗了,呼吸渐绵长。

    身后角落里的呼吸渐匀,侧身躺着的孔冶这才翻过了身,他眼眸清明,无半分混沌睡衣,微微侧目看向还抱膝却已深眠的静和,眼里头颇有几分复杂。

    祖母变化,他当然能感觉到,他年少时也曾怨怪过,但自得知祖母心结后,便不再怨了,他想起白管家夜间所言:“老夫人似是与公主聊了一场,话毕,心结便渐开,倒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深呼一口气,女子的如兰香气幽幽入了呼吸间,脑海里不免想起今晚屏风上女子的身影,不由嗤然,这天下皮囊,真是欺骗性太多,若不知长公主脾性,只怕当真会为美色所惑。

    说到底……这也是他娶进来的,若非是知道太多长公主的黑料,他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抵触。

    还有那衣挑的扔势,完全不像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他方才试探了下,却发现对方对于他在身后落脚毫无防备,显然并无内力……莫非是碰巧?

    他默了两息,掀被而眠,身上满是清涤凉水的冷冽之意。

    —

    约莫是昨夜睡得太晚,头一回,静和睡过了时辰,醒来时,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