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看了她一眼,有些些无奈,也不知她几时才能开窍。

    果如任照所言,姜城旱情严重,越看着纪律册,孔冶眉宇不禁更紧。

    任照解决好府门前的纷乱,便忙赶着回来,他刚进门便笑道:“多亏了大人计策,门前闹事的……。”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孔冶冷眼一扫,让他小声些。

    任照话霎时便梗在喉间,他诧异四下扫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缘由,公主此刻正趴在左侧的桌椅上睡着了。

    任照很自觉的抿紧了嘴巴,连脚步都不禁放慢,走到孔冶身侧小声道:“连日奔波公主定是累极了,小臣以命人将厢房准备妥当,可要将公主送去,这处睡着也不大舒适。”

    孔冶心有所动,看了眼静和,只是想到她的态度,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晚些时候她还要跟着一起去斋棚。”

    要是没让她去,她必然心理牵挂过不去,倒不如让她瞧上一眼,也好安心。

    任照闻言点了点头,便没再继续劝。

    天色渐渐大黑,多月的旱灾,姜城街上已罕有人至,萧条之色尽显,连酒楼客栈这个时辰都门户关闭,整个街上除却两三盏灯火亮着,沉寂的犹如死城。

    斋棚在赈灾署南侧,他们经过姜城街,在街的尽头才渐渐瞧见灯火越明的斋棚。

    听说今夜放粮,几乎整个城的人都聚集在此,唯恐自己排不上队,皆脚步纷忙的往人堆里扎,明明皆骨瘦如柴,却在极尽力气的相互推搡,只为了往前头排位,好早些领到粥。

    “诶!滚开点!”

    “哎哟……别推,别推我!”

    “娘亲……快来,快来!”

    “啊,什么时候放粮啊!说今天有满满一碗粥喝,别是知州老爷骗人啊!”

    “不,不,不,给碗米汤喝就成!垫垫就成!只要有喝的就成,我家那口子在没……,咳咳……没东西吃……就要……没气了……咳咳……”

    静和被孔冶护着,越过人群,眼睛落在衣着褴褛的灾民身上,各个皆蓬头垢面消瘦不已,她看到那个呜呜哭泣的妇人,神色不经也带了伤意。

    她脚步渐渐放慢,一双眼睛隔着帷帽看向四周。

    孔冶警惕的看向四周,唯恐这些灾民□□,冲破了防卫,伤了静和,见她脚步渐缓,不禁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本不愿带着她来,只因知晓她的心肠,不自觉叹了口气,也是没辙,他附耳轻声道:“你若再慢一步,灾民便会多饿一刻。”

    这话点醒了静和,她又瞥了眼那妇人,才转身往斋棚去。

    “放粥了!放粥了!满满的一碗!”约莫一刻钟,最前排的灾民欢呼声响起,眼见着一桶又一桶的粥摆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尖声喊了起来。

    这声一落,四下便如同蛰伏已久的饿兽一般,蜂拥着便往前赶,人挤人的又拼力往里去,生怕慢了一步,这粥便分不到自己手上,又要饿着肚子归。

    这粥棚本就是临时搭建,只是用一些腐木堪堪搭着,哪里能经得住这么多人挤,不过半刻钟,放粥还未开始,这粥棚被挤的都快塌了。

    孔冶见状便将静和往身后护,唯恐除了什么意外咂着她,又想到她在深宫中鲜少看过这种几乎“人吃人”的可怖景象,心咯噔一下,她或者会被吓坏了。

    心头不自觉闪过自责,忙转头看她的神色,她虽带着帷帽,却能依稀感觉到,她此刻情绪不佳!孔冶便又要将她往怀里揽,边吩咐身侧的任照去维护秩序。

    任照显然也没想道会出这样的乱子,抬头看到巍巍恍恍的棚顶,吓的脸都白了。

    “快让人去扶着棚柱!”孔冶踢了下已经吓傻了的任照,冷声道。

    “欸!欸!好,我这就去!”

    任照忙喊来几个壮汉扶住四个棚柱,可即便如此,壮汉也拦不住纷至沓来,越发失控的灾民,摔倒的灾民撞到壮汉身上,使得棚柱又岌岌可危的晃荡起来。

    “吩咐下去,但凡往前头挤的,只能得一勺粥。”忽然便听到一声肃清女声音,谁也没想到此刻静和会突然发声,冷静且头脑清晰。

    只见她顿了下指了指粥棚十步开外的空地道:“再搬个桌子过去,将灾民分散开来,若井然有序排队者可额外多令一勺!尤其是今日参与赈灾的官兵,控场有功者,可领半斤大米,让他们大声的呦吼,务必让在场领粥者都知晓这么个规矩!”

    她这冷静的样子,将孔冶也给震在了原地,眸底有亮光闪过,片刻后便回过神来,对着任照道:“按照公主的吩咐去做!还愣着做什么。”

    静和的法子很快便奏效,尤其是听说能领半斤大米的官兵,各个皆奋力喊话,整齐且有力,让来领粥的民众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听越往前,领的粥越少,刚开始还奋力冲在前头的人纷纷都往后头撤,很快便都撤出了放粥的棚子里,方才还挤的人满为患的粥棚,顷刻间便只于四个壮汉在内。

    各个皆蒙圈的手抱着棚柱,一时间不知道是放手还是继续扶着。

    待秩序井然,任照一声豪亮高声:“开锅放粥!”才开始放粥。

    静和就站在棚边,观察来往的每一位前来领粥的灾民。

    她本想亲自上阵的,可是却叫孔冶一声令下,只得退居到一边站着,不过这也不碍事,不让施粥,她还有别的事儿能做,她认识的辨析着来人的面色。

    眼看着天已大黑,印着远处官兵手举的火把,后头的队伍几乎望不到边。

    “回吧,时间不早了。”孔冶来着她便要走。

    静和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施粥在稳妥进行,她也可安心些,也不打算就耗在这处,她正准备抬脚离去,眼睛忽又瞥见了那个咳嗽不止的妇人。

    她前头排了五六个人,倒也不在意这么点功夫,她转头对着孔冶道:“等下。”

    等下?孔冶莫名,却也没说什么,只双手抱胸的陪着她。

    很快便轮到那位妇人,只见她颤颤巍巍的到了跟前,拿出了一个比脸晒大的碗,哀求道:“劳烦官爷……咳咳……多给……咳两勺,我家……咳咳……男人与……咳……娃娃都病……病……在家里,不能……咳……排队来领,只发咳咳……一个人的量,不够吃的……”

    第49章 清心咒(一更+二更+三更) 清心咒可……

    静和淡着眸子细看着那妇人, 眉眼微微皱起,那妇人眉底带青,唇色泛白, 身体纤细气息喘喘,尤其干咳的状态,让她心头不禁一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