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没有,你怎么现在还接受不了这种场面啊?”常主任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川喝了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然后吐掉,他眼里因为刚才干呕的厉害此时蒙上了一层水雾。“没事,只是很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了,一下子接受不了。”

    温川胃里还是难受,水是凉的又有点刺激,他现在只想回科室喝一口热水。常主任等他缓了一会儿后,略微搀扶着他往科室走。

    助理把东西买回来后放到了陆远亭办公室,到了晚上陆远亭就拎上东西回家了。陆家并不热闹,除了他父母就是几个有年头的佣人了。他成年后不久就从这里搬了出去,这么些年也只是偶尔回家住几天,站在陆家门口,陆远亭心里有些感慨。

    陆夫人听说陆远亭到了,转头吩咐了佣人一声:“把老爷叫下来,说可以开饭了。”雪雪在她腿上乖巧的卧着,陆夫人白嫩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过它的脊背,雪雪便发出舒服的哼哼声。陆远亭拎着东西进了大厅,张妈走过来把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笑着和他说:“少爷回来啦,老爷和夫人都在等你呢。”

    “嗯,谢谢张妈。”陆远亭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后又问她:“我妈呢?”

    “在这儿呢。”陆夫人嫩手扶着栏杆,一步步的往下迈台阶。她穿着修身的墨绿色旗袍,旗袍上用稍微亮一些的绿色绣了荷花,头发用一根玉簪子挽在脑后,耳边垂着红豆耳坠,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眉眼自成风情。

    陆夫人走到他面前,细细打量他。一双手抚上他的肩,带着心疼说道:“怎么又瘦了?”

    “没有,是您想多了。”陆远亭脸上带笑,扶着他妈到沙发上坐下。

    “书竹后天都要结婚了,就你这孩子还拎不清分量,到现在了也不肯定心。”陆夫人嗔怪他。

    “妈,您有儿媳妇了,明天我把照溪带回来给您见见。”

    “谁要见他,你趁早和他断了,两人互不耽误。”陆夫人说起苏照溪来就生气,眼里都带上了怒意。

    “照溪挺好的,您要是认了他,不是多了个人孝敬您。”陆远亭试着开导她。

    “谁稀罕他的孝敬,他那样好,你还不是照样在外面有别人。”陆夫人说完看向他,一副果然这样的意思。陆远亭尴尬的眨了眨眼睛,祁尘的事他到现在还瞒着苏照溪,没想到自己家人却知道了。

    “你要是真孝敬我,就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趁早结了婚,让我也抱个孙子,过过当奶奶的瘾。”

    “妈,您还不老呢,您现在正漂亮呢,那能受看孩子的苦。”陆远亭笑着哄他妈妈。

    陆夫人推开他的手,“就你会哄人。”语气不算好,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陆老爷这时候也从书房出来了,张妈看人都齐了,就张罗着开饭。

    饭桌上,陆老爷坐在主位。他面色严肃,不怒而威,因为年轻时长期皱眉的缘故留了一道很深的印子。

    “远亭,最近公司的情况怎么样?”陆老爷夹了一筷子菜后开口了。

    “挺好的,这几天忙的一个案子要收尾了。”

    “那你可要盯紧点,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出差错。”

    陆远亭应了声是。陆夫人见他们谈上了公事,丝毫没有往她关心的方面聊的意思,便主动把话题往那边引。

    “远亭,后天书竹的婚礼你想好带什么礼了吗,现在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出了岔子又生事端。”

    陆远亭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诚实的回答道:“还没想好呢,到时候让助理看着挑吧。”

    “总不好什么事情都交给助理去做的。”陆夫人说了这么一句,“我那里还有一套首饰,金镶玉的,到时候你给书竹带过去,就当是娘家人送的。”

    “到时候我交给黄伯母吧,直接交给书竹,怕男方那边介意,毕竟没有沾着亲戚。”

    陆夫人才不管他到时候交给谁,她只是想挑起这个话题而已,她劝不了陆远亭,就指望着他爸爸来劝他了。陆老爷果然放下了筷子,看着陆远亭开口了:

    “书竹都结婚了,你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定啊,总要给我们个盼头。”

    他爸爸亲自开口,陆远亭不好敷衍,“爸,我和照溪过的挺好的,已经领过证了,您这是盼着我离婚啊。”

    “男人和男人,像什么样子。”陆老爷让他气的摔了筷子,“这么些年你还没玩够吗,非要让我们死了都见不着你成家?”

    陆远亭也很无奈,又不能和二老讲道理,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那我过些时候去做代孕,保证让您抱上孙子。”

    “那样的孩子,家庭都不健全,生出来干什么,让一个无辜的人来世上受苦吗?”

    “他家庭怎么就不健全了,我和照溪两个男人还护不了一个孩子了?”听他父亲这样评价,陆远亭也有点生气了。

    “那你就舍得因为你们的关系让他被人戳脊梁骨吗?”陆老爷气性大,上了岁数脾气也没变。

    “谁敢戳陆家人的脊梁骨,我把他脊梁骨戳折。”陆远亭看着他父亲,眼神坚定,语气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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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敲门

    黄书竹的婚礼就在今天,陆远亭换了身西装,拿上他妈妈要送的那套首饰,把苏照溪送到医院后就直接过去了。

    他来的比较早,宴会还没准备好,黄书竹还在化妆,陆远亭就去找黄家父母。黄伯母在陪黄书竹化妆,黄伯父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看他进来了,笑着让他进来坐。陆远亭客气的把那套首饰放到桌子上,笑着对他说:“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庆祝书竹新婚。”

    “你这就是客气了,人过来就好嘛,带什么礼物。”黄伯父笑着推脱。

    “礼数不能废,也不算是太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而已,伯父您不嫌弃就好。”

    黄伯父自然不会嫌弃,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你什么时候定下来啊,伯父等着喝你的喜酒。”

    “我还不着急,先成一番事业再说成家的事。”陆远亭打着马虎眼,把话说的含糊。

    “那也要抓紧啊,哪个父母不盼着这种事。”

    “我知道了。”陆远亭保持着脸上的笑,心里却并不高兴。

    等黄书竹化完妆到休息室来了一趟,刚好碰到陆远亭。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毕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穿着长到拖地的白色婚纱,衬的她皮肤更加雪白,头发盘起来,用一个镶钻发冠固定住,额头处留了两缕下来,烫成小卷,修饰脸型,眼睛下面点了碎钻,看起来就像个不食烟火的仙子一样。

    陆远亭对她的印象有了些许改变,他以为黄书竹就是假小子那样性格,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女人的一面。

    “爸,你过去化个妆。”黄书竹拉上他的胳膊,要拽着他往化妆室走。黄伯父抗拒化妆这件事,觉得男人化妆不像样子,何况他都到了这个岁数,就是为了躲避女儿他才来到休息室的,没想到这样也没有逃过。

    黄书竹看见他爸爸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陆远亭。她和陆远亭分开后就没联系过,以为他不会来的。陆远亭笑着对她说:“新婚快乐。”

    “谢谢。”黄书竹微笑着回他的祝福。

    黄伯父让黄书竹拉去化妆了,休息室只剩了他一个人。陆远亭坐在椅子上玩起手机来,他本来想抽根烟的,又觉得这是人家的婚礼,休息室里会有人来人往的,一股子烟味不太好,就把这个念头忍下了。

    到了中午,宴会开始了。陆远亭从休息室里走出去,来到大厅。黄书竹被新郎牵着手,满脸幸福的站在舞台中央,听着周围人的祝福。陆远亭是第一次见到新郎,他和新郎并不认识,听说对方也是个集团的公子,家世完全配得上黄书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祝福自然少不了。

    陆远亭端了杯红酒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新人说出珍重的誓言。他看的入神,不留意间让人撞了一下,对方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莽撞了。”他想拿块手帕给他擦擦撒到手上的红酒,结果一摸兜发现并没有带,一时脸色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的。”陆远亭穿的深色西装,撒上点红酒根本看不出来,倒是必须洗下手了。撞到他的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要不我赔您一套衣服吧。”

    陆远亭看着他,少年的身体刚刚长开,脸上青涩的感觉还未褪尽,是一种介乎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气质,少年也穿着深色西服,有些发黄的头发并没有梳上去,任它垂在眼前,给他身上添了些小男孩的可爱。

    “不用,我回去洗一下就好。”陆远亭没有生气,这个男孩长的很是对他胃口。

    “我叫纪邵宁,今晚真是冲撞您了,要是需要赔偿的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少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远亭。

    陆远亭觉得这个叫纪邵宁的小男孩还挺有意思,明明心智尚未成熟,偏偏要学大人社交那一套。他接过名片,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名片上他的名字是用瘦金体写的,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叫陆远亭,今天出门没有带名片,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个手机号码。”

    “不介意不介意。”纪邵宁赶紧说道,然后拿出手机摁了几下递给陆远亭。陆远亭给了他助理的手机号,要是纪邵宁真给他打电话过来,助理会转告他的,他保存好后把手机还给他。

    “要是需要赔偿的话请务必联系我。”纪邵宁说得认真,当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一定会。”陆远亭不在乎什么赔不赔偿,比起这个来,他对纪邵宁更感兴趣。

    婚礼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多少人介意,在黄书竹与新郎交换戒指,并落下深情一吻后,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周围的人开始向黄家父母敬酒,一群人围在一起,嘴上说着祝福,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即使是这种场合,也没忘了为自己谋几分利益。陆远亭讨厌这种应酬,但也没有办法,端着酒杯也走了过去。

    “黄伯父,我敬您一杯,”陆远亭拿着酒杯往下错了几分,与他黄伯父碰了一杯。

    “你真是客气了。”黄伯父饮了一口手里的酒,拉着陆远亭的胳膊朝众人介绍:“这是我一个侄子,学历样貌家世样样不差,只是现在还没个能定下新来的人,各位要是觉得有合适的姑娘,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替我这个侄子操操心,我先谢过各位了。”

    陆远亭没料到黄伯父竟然替他征起婚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心里别扭也不好发作,只能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我也谢谢各位了。”

    周围人应和着说一定一定,陆远亭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宴会快持续到晚上才散,陆远亭和黄家父母道了别后开车走了。在路上本来想直接回家的,可又拐了个弯去了祁尘那里。他有一阵没找过祁尘了,乍一提起来还真带着点勾人的想念。

    他进祁尘那里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除非是忘了带钥匙才会叫他来开门。今天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开门就进,可门内的情况却和往常不一样了,祁尘并没有出来迎接他,而是在沙发上含情脉脉的看着沈明哲,眼里的温柔是不曾给过他的,陆远亭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祁尘听见门响才发现陆远亭过来了,忙收回目光,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他看着陆远亭的眼神有点闪躲,“你怎么过来了,今天很累吗?”

    “还行。”陆远亭沉着脸,语气也不好。沈明哲看他来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有什么话能说,只好朝他笑笑。陆远亭看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自己就是个破坏者一样,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可沈明哲还在这里,他要脸面,不好生气发火。刚才在宴会上受了顿气,祁尘这里也不让他舒心,他沉着脸不再理会客厅里的两个人,径自进了卧室。

    祁尘看他的反应有些慌张,在心里暗骂自己不长记性,明知道和沈明哲不会有个结果,说放下了还不死心。沈明哲讲完剩下的一部分就收拾书包要走了,祁尘把他送到门口,对他说了声路上小心,看着他进了电梯后关上了门,屋内只剩了他和陆远亭,他能感觉出来,陆远亭现在很生气,他有点不敢往卧室走,站在客厅里不敢动。

    “人都走了,你在想什么?”陆远亭从卧室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抱胸看着他,他目光阴冷,仿佛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能想什么,你今天要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祁尘紧张又讨好的笑着,嘴角都在发颤。

    陆远亭没再压抑着脾气,他上前一把拽住祁尘的衣领,把他往卧室里带。刚进卧室,祁尘就被摔在了地上,他后脑着地摔懵了,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远亭心里有火,这时候才得以畅快的发泄,他一脚踹在了祁尘的腿上,祁尘立即皱着眉头痛苦出声。只一脚还不够他解气,他又抓住祁尘的衣领,让他抬起头看着他。陆远亭带着恨意开口:“我前些日子就看出你对那个沈明哲感情不一般了,我以为你会守些本分,知道哪些事情不该做,可你就像没长脑子一样,偏偏往枪口上撞,从一开始你给照溪打电话时我就该明白的,你这个人不太聪明,留在身边只会给我惹麻烦。”陆远亭说起情话来温柔动人,狠起来也照样不留情分。

    他掐上祁尘的脖子,手劲一寸寸的增加,祁尘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他以为这次自己真的死定了。他慢慢感觉到窒息,陆远亭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双眼怒视,手劲分毫不减。

    祁尘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明白,就算陆远亭今天真把掐死了,他也可以毫发无损的走出这里,第二天也不会有任何报纸报道这件事,而他会留在这里无人问津,直到有天被闯入的人发现。他在脑子里想好了他死后的一切,他是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了。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祁尘和周围的邻居不认识,绝不会是邻居上门,陆远亭也听见了敲门声,醒了理智,松开了掐着祁尘脖子的手。突然能呼吸到空气,祁尘下意识的大口喘气,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现在的动作。他脖子淤青一片,喘气的时候都觉得疼,可他也不敢出声喊痛,怕陆远亭再做出什么事来。

    敲门声没有间断,看来主人见不到人是不会放弃了,陆远亭站起来,朝客厅走然后开了门。敲门的是沈明哲,他走到半路发现有本资料落在了祁尘这里,他晚上本来想着要用的,不得不回去拿。

    看见陆远亭他拘谨起来,陆远亭这个人身上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亲近。

    “陆先生你好,我有本书落在这里了,回来拿一下。”

    陆远亭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锋利,沈明哲在心里打了个寒颤,然后陆远亭错过他往楼下走。沈明哲心里疑惑,不明白陆远亭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但他不在他好歹还能自在点。他走进客厅,叫了几声祁尘的名字,喊了半天却无人应答,他心里疑惑更重。他刚走还没一会儿,难道已经出去了?

    看见卧室的门开着,他往里面瞥了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祁尘时,发出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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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医闹

    陆远亭回到那栋小复式楼,苏照溪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下头来用手撑着,双目发红,高涨的情绪带动血压上升,他的脑子现在嗡嗡作响。

    回来的路上他冷静了许多,只是现在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要不是那阵敲门声唤回了他的理智,估计现在祁尘早就被他掐死了。他拳头不自觉的握紧,骨节因为太过用力发出一阵声响。

    苏照溪科室里出了问题,那个没了半截胳膊男人命是保住了,就是变成了残疾,家里人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拉着孩子来医院闹,非要他们赔偿。常主任让他们烦的眉头紧皱,倒是一句话骂不出来了,医患纠纷比上两场手术都累人,一方面要顾忌着医院规定,一方面又不想让自己吃亏,常主任烦躁的揉了把自己的头发。

    那个男人的妻子拉着刚上高三的儿子把他们堵在了科室里,用手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一边骂他们医术不精,毁人家庭,一边声泪俱下诉说自己有多可怜,家庭有多困难。她儿子难为情的想把她拉走,她擦了下眼泪然后一巴掌打掉自己儿子的手,矛头一转,又骂他不争气。

    苏照溪也觉得挺烦,那个男人送到医院的时候下半截胳膊已经没了,碎在了机器里变成了一块块的组织,拼都拼不起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把上半截胳膊保住,然后再和家属商量安假肢的问题,没想到家属连这个结果都不想接受,非要他们出一笔赔偿费。

    “我孩子今年都上高三了,眼看就要考大学啊,他爸爸现在在你们医院出了事,成了个没了半截胳膊的残疾,你让我们这个家以后可怎么办啊。”他妈妈说着说着坐到了地上,用手不断的拍着地板,脸上都是眼泪,头发也乱了。

    “妈,你先起来。”男孩拉着他母亲的胳膊,想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徐沐也过去帮忙。

    “你起开,不要你们这些人管。”妇人一把推开徐沐,转头对自己儿子哭着说:“你爸爸现在出了这种事,你可不能不争气啊,这个家以后就指望你了。”说到最后,抱着男孩的胳膊哭起来。

    常主任坐在椅子上气的说不出话,温川站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了,然后用手在后背上摸了几下给他顺顺气。苏照溪试着和那妇人沟通,他走到妇人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放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