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极了。

    自此除了迟钝,也留下了雷电恐惧症。

    这一晚姜棠睡的都不大好。

    断断续续做着噩梦。

    梦见高出宫墙的藏雪阁,里面沾血的玄铁栅栏,她穿着雪极的白色纱裙,赤足披发遥望着唯一的月亮窗。

    在那被困束的一生,她羡慕风,羡慕云,羡慕从湖面树梢掠过的鸟儿。

    最后父兄皆亡,一跃而下。

    带着满腹的悔恨和悲痛。

    仰面躺在地上那刻听见的都只有恶意。

    然而鲜血流失之时,有人为他盖上青衣,那种带着松香,富有温度,软绵却充满力度的衣裳,是生命最后的温度。

    她努力睁开眼,瞧见漫天飞舞的雪花,以及沈安。

    明明瞧清了这张脸,却又似乎有些抗拒承认。

    父亲曾抱着她教——

    “得人恩情千年记,姜家的孩子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忘恩负义。”

    可这一刻。

    一边享受了沈安的善意,一边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忽然觉着……自己是个坏姑娘。

    姜棠抿了抿红唇,抽抽嗒嗒的缩到被子里。

    别哭。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说。

    声音低沉是个男子,身上带着和父兄一样的寒气。

    他很温柔,模模糊糊间拉下了被角,露出她的鼻子让她自由呼吸,擦泪的动作也轻,像极了对待珍宝。

    他躺在被外,把她拥入怀中,那只手覆上耳朵,挡住了扰人的惊雷。

    “别哭,乖。”

    他轻声低语,哄了半夜。

    意识朦胧的姜棠似乎知道他是谁,又似乎不愿意去确认他是谁。

    就这样一点一点沉睡过去。

    翌日天朗气清,又是好天气。

    没了陈宴清的督促,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脑袋昏昏的,有些做噩梦的后遗症的。

    她坐在床上盘着腿,小手揉了揉眼睛,惺忪可人。

    然而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欺骗她的人,姜棠脸瞬间绷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陈宴清是要上朝或者去大理寺的,不知为何今日没去,坐在这里办公。

    她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躲开目光,叫了紫苏粉竹帮忙梳洗,两人虽畏惧陈宴清无声的凝视,但也不敢违逆姜棠的命令,相携着低着头进来。

    紫苏聪明些,粉竹则更了解姜棠。

    是以姜棠昨晚那副表情回来,两人便猜到是书房里吵架了。

    本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闹过一夜就没事儿了,谁曾想大人夜半回了屋,里面依旧传来了往日的嘤嘤泣泣,天一亮却还没和好。

    北院气氛低沉的可怕,就连空气都变的沉闷不少。

    盖因姜棠醒来之后,对着紫苏夸奖微笑,对着粉竹玩闹点头,唯独和陈宴清坐在一张饭桌上,都能埋着头一言不发,甚至目光都不朝他挪,摆明了刻意躲避。

    错认了恩人,他又刻意隐瞒实情,气肯定是气的。

    姜棠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饭桌上太安静了,姜棠不适应。

    指着远处的糍粑和紫苏说:“我想吃那个。”

    “好。”

    紫苏疼她,伸手要夹。

    只是没等拿起公筷,斜刺里一只修长的手便抢了先。

    北院吃饭的习惯,姜棠爱甜自制力不行,为了监督和控制甜口一般都会摆在陈宴清那边,往常撒娇也好娇蛮也罢,一顿饭她总能缠着满足几下口腹之欲。

    现下两人吵架了,饭也吃的没滋味。

    姜棠看着碟里沾满芝麻白糖的糯米糍,是陈宴清给的。

    她舀了几勺豆腐脑,没动。

    姜棠恼起来胆子也大,气呼呼的也不怕陈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