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涌过无数复杂情绪,可亭子上面躺着的那位却好似全然不能体会,只依旧一副与身份极不相称的放浪的样子看着她,言语带着两分轻薄:“既然感激不尽,打算拿什么报答?”

    温梓童嘴巴张了张,却是不知道回他什么好,毕竟她能许的他都有。可他确实帮她找到了娘亲,还费心安排她去王府小住的事,这恩情委实不算小。

    李玄愆见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又主动开口道:“来世做牛做马之类的蠢话就不必说了。”

    听着他说这话,温梓童不自觉就微微的撅起了嘴巴。上辈子死前她还真曾这样想过,来世,来世一定要报答他。只不过那时想的并不是做牛做马,而是做他的妻。

    可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想,却不能公然对他说。她不免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去,有些没底气的回应道:“臣女还未想好。”

    等了一会儿,不见李玄愆提什么要求,她便抬起头看向他,认真承诺道:“殿下放心,臣女绝非不知感恩之人!这回就算是臣女欠殿下的,日后若有任何臣女能为殿下做的,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脱!”

    原本就是逗她一逗,见她如此郑重的承诺,甚至还举了三根手指在头顶发誓,李玄愆不免觉得好笑。

    如今夜幕低垂,宣城的夏日较上京的春天差不多,夜风吹在脸上沁凉如水。看了看温梓童略单薄的裙衫,李玄愆轻呵一声,“罢了,回去吧。”

    “是。”温梓童转身提步,往外走去。原本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忽又提起一丝不舍。

    她走出七八步后,身后又传来李玄愆低沉的一句叮嘱:“记得你今晚所说的。”

    这回温梓童没再回他什么,只脚下稍稍一顿,便继续走出了院子。

    因着翌日一早便要起程赶路,这一晚温梓童早早便熄了灯烛上了榻,只是辗转发侧却怎的也睡不着。直至后半夜,她才终于疲惫的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极短,感觉才是刚刚阖眼一会儿,便又被小宫女唤醒。

    “温姑娘,温姑娘?”

    温梓童迷迷糊糊睁眼,见小宫女已打好了水准备伺候她盥洗。纵是疲累的浑身酸痛,她也不敢耽搁,急忙起床配合。

    原本以为这些不适感会在用热水擦过脸后转好一些,可不知为何她洗漱完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前模糊依旧,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头很重,还隐隐的疼。

    她使劲按了两下头穴,小宫女便停了梳拢头发的动作,关切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温梓童知道时间紧急,不想再折腾时辰,便摇摇头将手落下,装作一副无大碍的样子。

    待梳妆完毕,宫人拎着她的随身行礼一并送去马车。

    随着圣上出行,自然规矩严苛,一应随行人员各自的马车皆是依身份定制式,不能疏忽。温梓童虽凭着贤妃的关系也能随行,但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乡君,所乘坐的马车也是最精简的样式。只容她坐在里面,连路上乏了想歪歪身子躺躺都不成。

    就这样行了半日的路,温梓童觉得头痛的好似更厉害了。偏偏还因着昨晚睡眠少,困的连打哈欠,脑袋才往车壁上靠一下,一个轻微的颠簸就将她头撞一下,于是立马又重新坐直身板。

    这日夜里温梓童早早睡下,本以为好好补一觉第二日能恢复一些,谁知第二日起床时竟咳嗽了两声。

    小宫女再一摸她的额头,不由得惊呼:“姑娘,您病了!”

    ?

    第57章 水患[v]

    原本就因身子乏力而撑起不起身的温梓童,这下自己也抬手试了试额头,心下随之一紧,她果真是病了!

    可是这正是回京的路上,行程怎可能因她一个小小乡君而耽搁?便是病着那也得如期上马车,照常赶路。

    想到这,病恹恹的她倒是不忘先提醒了小宫女一句:“你离我远着些,若是你再被过了病气,这一路上只怕是没人能照顾咱们了。”

    说完她又镇定的指了指水盆架:“将那帕子打湿了递给我,我自己来。”

    “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那小宫女有些着急起来。连忙转身去投那帕子,如往常一样伺候着温梓童盥洗。

    入宫这么久以来,人人只当她是个奴婢,仿佛一但成为了奴婢便再也没有人的血肉一般。起初李嬷嬷派她来伺候温梓童,她还有些不情愿,想着自己好歹是皇宫里的奴才,便是当牛做马那也都是对宫里的贵人,让她来伺候一个小小的乡君她是有些看不上的。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竟渐渐有些喜欢上了这姑娘。

    温姑娘是不比宫里的娘娘们尊贵,可待人却是知冷知暖,从不对她呼来喝去。是以在宣城避暑山庄的头几日,她向李嬷嬷回话时,总是尽量可着温姑娘好的一面说。

    原本温梓童的确是怕过了病气给她,不想让她伺候梳洗,可是自己试了几下委实没什么力气,连坐起身都有些困难。于是见小宫女坚持,她便也妥协了。

    待衣衫换好,发髻也梳拢整齐,她仔细端了端铜镜中的自己。

    因着脸蛋烧得有些红,为了遮掩便涂了薄薄一层水粉,再加上艳色的胭脂,如今看上去倒与平常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很好,她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她生病。因为一应用度皆有严格规制,随行太医仅能为皇家请脉,即便她病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特别的照拂,只凭白落了旁人白眼,成了众人眼中的累赘。

    何况贤妃出事,本就人心惶惶,加之京城又不知来了什么急报,宣孝帝要求急行军赶回上京。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她的确不应再添乱,更不能牵扯李玄愆的精力。

    她双手扶在梳妆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

    “姑娘,要不还是给她们报一下吧?”小宫女一边急忙伸手搀扶住她,一边重提建议。

    温梓童却坚定的摇摇头:“报上去又有什么用?”扫了小宫女一眼,她便往外走去。

    既然有着圣上的催速,一路行进较来时快了许多,甚至连午膳的时候圣上也未接受沿途府衙的接驾,只命车队停下半个时辰,自己在龙辇内享用了几样小菜。

    难得马车停下一会,温梓童也终于可以将脑袋倚靠在车壁上好好休息片刻。才脑袋沉沉的有些进入浅眠,就听见帘子被人从外头打开的声响。

    可她委实头太昏沉了,明明听见有人对她说话,她却唤醒不回意识。眼皮子也好似有千斤重,完全抬不起来。

    “姑娘,您先喝碗热水吧,总是有些用处的。”小宫女边说着,边将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透过窗子往车内递入。

    可是她都快递到温梓童嘴边儿了,也不见她接。

    “姑娘?姑娘?”

    “温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