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连着唤了几声,见怎的都唤不醒,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她将碗放到一旁,探进手去摸温梓童的额头。这一摸不打紧,却是好似将手伸进了炭炉子一般!比早上起寝时还要烫了!

    “温姑娘?”她提高了些声量,不甘心的又唤了一声,依旧是没有等来半分回应。

    这下小宫女当真害怕了,急得原地跺脚转圈!随后她突然脑中一灵光,想起六皇子来!

    是了,李嬷嬷让她伺候温姑娘时曾嘱咐过一定要事事盯紧,多多观察温姑娘的生活习性。因为贤妃娘娘看重她,打算将她配给六皇子。贤妃娘娘甚至还破便让温姑娘随驾来了宣城。

    如此便算是八字有了一撇,这么说温姑娘也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未过门的六皇子妃。那么温姑娘病成这样了,贤妃娘娘虽不方便,但六皇子总应帮扶一下吧?

    想到这里,小宫女又看一眼倒在车内不醒人世的温梓童,突然就壮起了胆子,转身往六皇子的马车跑去。

    而跑到跟前方知,六皇子被圣上召见,刚刚去了圣上的龙辇内。

    她不敢耽搁,又向前跑了几步,在离着龙辇十来步远的地方驻足,小心躲在一棵树后,观望着那边情形。

    等了不多时,倒是见四皇子率先从里面出来,她恭恭敬敬的垂首在一侧,等着四皇子走过去了再抬头看,终于看见六皇子也出来了。

    小宫女急急迎上前去,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而后急急禀明道:“六殿下,温姑娘病了,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才斗胆来向您禀报。”

    李桓刚刚被父皇叫去,正是因着母妃之事,自然落不得什么好脸色。如今正在烦躁之时,却听见这些与己不相干的破事,免不得心中更加郁愤!

    只是想到父皇就在不远处,他也不好在此发作,于是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宫女,而后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小宫女刚刚被那眼刀子震得心都停跳了半拍!气也不敢踹了。直到李桓走出十余步后,她才将刚刚断了的那口气接续回来,重重的吐出。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又后怕。一时间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做的,便转身要回去。结果才转身,却是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不知何时折返的四皇子此刻就负手立于她的面前,眉眼低垂,矜傲又悲悯:“你刚刚说什么?”

    小宫女立时打了个冷颤,刚刚她明明是看着四皇子走远了才对六皇子禀明的,未想到四皇子竟听到了。

    “奴婢……奴婢……”犹豫间,她反复判断是照实说好,还是说些别的糊弄过去好?不过最后想了想,生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过,有何不可说?

    于是她便将方才禀报给六皇子的话,又原样禀明给四皇子听。

    看着四皇子神色微微动容,她便心存一丝期冀,想再求求四皇子能否帮顾一二。可好容易鼓起勇气嘴巴才张开,就见四皇子已转身离开了,且步子迈得比先前气急败坏的六皇子还要急,还要大。

    李玄愆疾步来到温家的马车旁,想要撩开帘子的手伸至一半又当空停下,指端蜷起握成虚拳,低沉的声音唤了句:“温姑娘?”

    等了须臾,车内未有回音传来。这下他便不再顾忌,悬停于半空的手直接抓住帘子掀开!

    就见里面的姑娘没有骨头似的歪靠在一侧,双眼紧紧阖着,对于外界的动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俨然昏过去一般。

    不知为何突然就涌上一股苦涩,李玄愆用力咽下,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使期外露,伸出手臂将人从车内捞了出来,揽入怀中,打横抱起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跟在他身边的何公公还有几个小黄门立时慌了神儿,心说哪能让殿下干这种力气活?可是他们伸了伸手想帮忙,又立马给缩了回来。

    突然转过弯儿来这忙也不是他们能帮得了的。

    一个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跟在后头,匆匆往马车走去。

    将人放好在马车里后,李玄愆先是试了试她的额头,随后便掀开窗帘一角吩咐外面的黄门:“去向太医要几颗退热的丸药来,就说何公公突染热症,恐过了病气给我。”

    他自然不能说是自己,若说自己病了,这事定会立马传开,连父皇那也会得到消息,事情就闹大了。

    可若说温姑娘病了,又会人人都知晓他将温姑娘抱来了自己的马车里,纵是没人敢公然说什么,也总是于理不合,惹人私下非议。

    是以说何公公病了再合适不过。

    很快小黄门便取了丸药送回,李玄愆给温梓童喂下后正好也到了启程的时辰,他便将她留在自己的马车里一路照看着。

    温家的马车小,他的马车却是极为宽敞。一侧的厢椅便等同一张小床,温梓童这样纤细娇小的小身板儿正好可以很舒适的躺在上面养病。

    李玄愆又将自己的绸靠软垫之类小心的垫在她身下,身上则帮她盖了一件狐皮大氅。隔一会便给她喂一点水润润嘴唇和喉咙,这一路近身照料的无比细心。

    而温梓童这一觉也睡的着实是沉,直到晚上转入当地府衙歇宿时她仍未醒,昏昏沉沉的被几个宫人架着送回了房。

    夜里李玄愆又不放心的去门外探望,自然是不便入屋,只召出贴身伺候的小宫女问了问情形,确定那药丸起效已有所好转后,才稍觉安心的回自己歇宿的院子里去。

    翌日清晨启程时,李玄愆故意站在自己的马车下驻留,直到看见温梓童被小宫女搀扶着上了温家的马车,他才踩着步梯登上自己的马车。

    如今人端坐在车内,脑中浮现的却还是方才看到温梓童的样子。她虽看上去还是有些病恹恹的,但起码比起昨日来要好上许多,脸蛋没那么红了,想来也不似昨日那样烫了。

    只是她刚刚出来时连看都没往他这方向看一眼,这不禁显得有些无情。

    就在遐思着这些之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何公公恭敬的请示:“殿下,”

    李玄愆眼波微转,瞥一眼拉着帘幔的窗子,口中发出极随意的一声:“嗯?”

    何公公特意踮起脚尖儿,使自己的嘴巴更靠近窗子一些,而后压低了声量禀道:“是温姑娘给殿下送来了一盅汤。”

    何公公的话音儿还没落,那窗幔便被一只清癯冷白的大手自车内撩开。

    虽已有意克制,可李玄愆眼中透中的急切还是未能尽遮,他目光快速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梭巡一小圈,很快落在端着一个白瓷汤盅的小宫女身上。

    这正是一直伺候温梓童的那个小宫女,原来只是她。不经意间,他眉眼中流露一丝失落,方才听到何公公话的一瞬,他以为是温梓童亲自来送。尽管此时平静下来很快又意识到她还病着,他如何忍心让她折腾一趟?

    不管谁送,总归是她对他的心意。

    想通此结后,李玄愆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自然这笑意是因着不在眼前的人儿。

    言语也是异常的温柔:“温姑娘让你来的?”

    那小宫女连忙行礼应话:“是,温姑娘说昨日承蒙殿下的悉心照料,才可如此快的康复。但她又生怕殿下被过了病气,于是一早便劳烦了灶房,帮着炖了一盅虫草花百合乌骨鸡汤。说是对预防有益。”

    李玄愆一直盯着那汤,听了这话更觉心中温暖,唇边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微微漾开,吩咐何公公:“接过来吧。”

    随后又对着小宫道:“回去告诉她,我定趁热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