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女人,那便把他们切了!”女山主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脸厌恶的指着两位妖人,朝沙太说道。

    沙太掏出了尖刀,朝着两位宦侍的下身比划了一下,口里嘟哝道:“真可惜不是女人。”

    他手中用力,尖刀一捅而下,两位妖人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旁边的董翳一脸冷汗的盯着这些人,他全身上下都在啰嗦,这些都是什么劫匪啊!竟然在大道上抢劫不说,还干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他此时就像一只绵羊,啰啰嗦嗦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得罪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匪徒,把自己也给切了。

    想起先前的种种,董翳到现在都还后怕,两个身手矫健的黑冰台武士,被眼前这个看起傻乎乎的大个几下就给打趴下了。听到这群人自称劫匪之后,董翳就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了,他唯唯诺诺的缩在了地上,希望这群劫匪能放过他。

    女山主居高临下的瞅了他一眼,随即转头说道:“我们走!”

    她性子风风火火,说走就走。沙太等人抢了财物之后,也骑着马跟上。几人走了没多久,从地道里爬出的乐阳等人终于重见了天日。

    等乐阳将董翳找到之后,身后的部队谁都不敢置信,堂堂的翟王,竟然被全身剥光的扔到了官道之上!看着周围士卒们那奇怪的眼神,董翳一口鲜血喷出,简直就快要羞愤至死!

    现在他心中,真恨不得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匪徒碎尸万段。对她之恨,远远超出了身畔这两个黑冰台武士。他一脸狰狞的朝乐阳说道:“乐将军,你速去将那些匪徒抓住,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乐阳在马上抱拳说道:“翟王请恕我不能从命。末将未曾将翟王护卫周全,已经犯了大罪,发生这等事,末将难辞其咎!”

    董翳吹着胡子咆哮道:“你的罪过等回到义渠再说,现在你去把那些匪徒拿下!”

    可惜任董翳如何愤怒,乐阳就是不从命。董翳无奈之下,只好裹着衣甲,爬上了战马。

    “将这二人拿下,带回去好好拷问拷问!”乐阳一招手,有人将地上打滚的两人绑了,拖回了军中,一行残兵继续向前。

    女山主骑着快马,奔走在前面,蜿蜒的官道,延伸了不知道有多远。这条官道,从先前的山丘到现在的溪水,穿过了不少的地方,不知道是用多少人力挖掘出来的。

    回想此行的目的,女山主忍不住心中悲切。好好的黄口山,就这么没了,自己带着几百匪徒,躲到了华池,却又偏偏被那王庆盯住,一场恶仗下来,身边就只剩下巴巴的几个人了。

    现在自己是什么也没了,没了寨子,没能回赵国,只剩下没头没脑的逃窜,不知道去哪。想那李左车,不辞千里来接自己,如今却落到了王庆手里,不知道生死如何?

    这一个月,恍惚似在梦中,让英姿飙爽的女山主也失去了往日的飞扬劲。路上逮住的三人,只是她想泄愤而已,可怜的翟王就这么无辜的遭了罪。后面的人渐渐赶上来了,女山主转头看着沙太,朝他问道:“沙太,你说我们去乌县做什么?”

    沙太摸了摸脑袋,傻乎乎的笑道:“山主去哪,俺就去哪?”

    女山主看他那一脸的傻样,心中颇为不悦,撇过头哼了一声,也不理他。鄂诨先低声说道:“我跟乌氏族长邙阳支曾有几分交情,不如我们先去投奔他,再做决定吧!”

    “邙阳支?”女山主想了想,到想起了这个人,她点头说道:“此人我也认识,当初我王兄回到赵国之时,就是受过此人的资助。他一直想振兴乌氏一族,想我王兄回到赵国后能帮他,不过看来,他倒是看错了人。我王兄当了赵王,怎么还会记得他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显然对赵王歇的性格,也是非常的了解。她的王兄连自己的妹妹都顾不上,还会顾及什么恩人?

    “不管如何?还是去看看罢!乌氏如能接纳我们,我们就暂时待在那。如果不能,那就继续当流寇吧!反正又饿不死!怕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诈城

    朝那城外,密林之中。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卒正流着口水围着一口铁锅。他们的武器乱七糟八的扔在地上,一群人用手撑着地,屁股向后深蹲,头高高抬起,眼神里尽是希翼,口水沿着嘴角向下掉落。

    铁锅里滚烫着热水,里面煮着大块的肉,肉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得见。铁锅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他颧骨极高,双眼深陷,面上呈不自然的惨白,更为奇异的他是的嘴唇,竟然通体乌黑!他手里拿着一根铁叉,从锅里叉出了一块肉,然后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脸陶醉的吸了一口,转头看着下面匍匐的士卒,张开说道:“真香的肉,你们想吃吗?”

    这些士卒都一个个伸着脖子,不停的吞着口水,眼中的炙热已经完全将他们的渴望表达出来。

    “唔唔!”头上的树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几片落叶随之飘零。黑袍男人转头看了看天上,树上吊着一个人,他是这群士卒的首领,名字叫戈干。

    戈干的双腿不停的在空中踢着,他的嘴巴被一块破布塞住,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下面。黑袍男人阴阴的一笑,露出他那尖利的牙齿,他举着肉朝戈干说道:“乌氏的少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不能这么残忍,你的士卒正饿着肚子,他们都想吃肉,你不能阻止他们!”

    戈干闻言在空中挣扎的更加的剧烈了,黑袍男人深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你又是何必呢?”

    他咧嘴笑着,然后将肉抛向了空中,一群伺机待发的士卒早已经按捺不住,犹如疯狗般朝肉扑去。

    “只有这样,才会激发他们的斗志,你说是不是这样?公孙先生?”黑袍男人转身走到一颗树下面,那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那个人显得很瘦弱,他花白的头发抵在树上,露出他那尖锐的下巴。下巴之上,不屈的山羊胡倔强的翘着,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如果是赢子婴在这,他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是谁。这个人蜷缩在树下,不知是在睡熟还是在等死,他的呼吸如拉风箱一般沉重,听着很不舒服。

    黑袍男人静静的站在这个老人面前,然后取下了自己的袍子,小心的盖在了他的身上。似乎被黑袍男人的动作惊醒,老人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瞥了黑袍一眼,又继续将闭眼睡觉。

    黑袍男人沉声问道:“公孙先生,你这又是何必呢?”

    公孙止哼了一声,也不回答。黑袍蹲在公孙止面前,按着他那消瘦的肩膀,继续说道:“公孙先生,我敬重你,希望你能帮我。就如那小子所说的那样,秦王婴虽然死了,但他的英魂还在。我们不过借助他的名声,一样可以复兴大秦!关中老秦人,不都盼望着这一天吗?我们这是顺应他们的请求啊!”

    公孙止冷笑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黑袍人有些着急,他捏着拳头,嘶哑着喉咙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倔驴都不肯帮我!子婴已经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没有我们这些人,大秦如何能复辟?我们只是借助他的名声就可以了!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三个叛徒统治关中吗?”

    公孙止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伸出如鸡爪般的手,抠了抠眼角的眼屎,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朝着黑袍人的脸呸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是不是想当秦王?也不取面镜子照一照,就你那德行,像那块料吗?”

    黑袍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继而大怒,他拔剑起身,剑指公孙止怒道:“老匹夫!你这是自寻死路!”

    公孙止不管黑袍人如何愤怒,他缩着脑袋贴着树干,鼻子抽了抽,又开始闭眼休息了。

    黑袍人突然笑了,他叉着腰仰天大笑。在他背后,一群人为了争肉正在互相的殴打。黑袍人收回剑,狠狠的盯了公孙止一眼,朝他说道:“你想求死?那是不可能的。拿下朝那之后,我还需要靠你去传檄北地的郡县呢?就凭着你公孙止的名头,那些人敢不相信秦王子婴还活着吗?哈哈哈哈!”

    似乎被黑袍人这嚣张的笑声惊住了,士卒们都停止了争抢,一个个抬头看着黑袍人。黑袍人用手一招,背后站出几个带着鹰盔铁甲的武士,他们身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一个个按剑挺立犹如木桩。黑袍人手指铁锅,吩咐道:“将肉分发下去,乱抢者杀!”

    “喏!”鹰盔甲士抱拳应喏,转身朝那群犹如乞丐般的士卒走去。

    黑袍人抬头望了望天,他看见了天上那一双不甘的眸子。黑袍人报之以微笑,拔剑出鞘,一甩之下,剑割断了树上的绳子。向着戈干落地的地方走去,反手一抓,飞落的剑柄刚好落到了手里,看起来说不出的从容优美。黑袍人走到了戈干的面前,用脚踩着他的脸,勾着身子问他:“投降或者去死!”

    戈干在黑袍人的脚下,用力的想挣脱,徒劳的摆动了几下,他渐渐的消停了下来。黑袍人无视了戈干那冒火的眼神,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扯掉,戈干张嘴啃了一口地上的泥巴,囫囵吞着咽进了肚子,一行血泪洒在了大地上,他不甘的抽动了几下,道:“我愿降!”

    “哈哈哈哈哈!”黑袍人插着腰仰天一阵大笑,笑完过后,他摇头叹道:“狗之所以受人鄙视,就是因为它为了骨头随时可以不顾自己的主人。我喜欢狗,喜欢你这样的人。人和狗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非要站着。公孙止要当人,我心中非常的恨他,想杀他,却又敬重他。这些,想必你也不会明白。”

    将戈干从地上提起,黑袍人举重若轻的样子犹如提鸡。他看了看天色,仰头叹道:“不知道董翳死了没有,他要是死了,事情就更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