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婴揉了揉头部,问道:“从北部的几个县城征调粮草,能让我带多少兵马?”

    蒯彻答道:“就是从牙缝里面挤出点军粮来,秦王也带不了多少人。更何况,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

    嬴子婴看着蒯彻,似乎要将他看穿,蒯彻低着头,也不言语。过了一会,嬴子婴突然说道:“军师,如果我答应迎娶伯彦的女儿又如何?”

    蒯彻大喜说道:“秦王英明啊,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粮草,还能多出一个盟友!秦王你实在是太英明了!”

    嬴子婴微微笑了笑,可是他的心里却在隐隐作疼。他闭目叹了一声,挥手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立即派人追回伯彦的使者吧!”

    蒯彻摇头说道:“不用了,叔仁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才出了城门又回来了。”

    嬴子婴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如果我迎娶了伯彦的女儿,他却不肯支援粮食呢?”

    蒯彻急忙说道:“秦王啊!不管伯彦会不会支援粮草,您也不能得罪他啊!大军一出动,到时候义渠、庆阳数座城池就会兵力空虚,如果伯彦趁火打劫,我军必败啊!”

    嬴子婴嘴角微动,向下摆手说道:“孤明白了!”

    第二百一十章 骗子

    马车横在郡守府门前,叔仁通抬着头,双脚微开,仰面四十五度望天,头上的棒槌微颤着,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摇曳,衬托出他那寂寞如雪的神情。

    雍奴佝偻着身躯,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冷风将他的脸吹得通红,鼻涕不小心就会掉出来,当手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会皱鼻往里一吸。他看着前面那个寂寞如雪般的身影,心里叹道:“主公不愧是有大学问的人,这份站在风雪中半个时辰不动的本事,我是八辈子都学不来啊!”

    叔仁通虚眯着眼,眼缝间甚是寂寥。他想起了来之前伯彦跟他的对话。

    那是一个清晨,没有打霜的清晨。伯彦躺在椅子上假寐,身边的四足鼎还冒着热气。叔孙通整理好衣冠,昂首挺胸的步入了阳周城。他无视身边的士卒和百姓,负手迈步唱道:“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叔仁通歌声嘹亮,喉咙清爽,很快就引来了大批的围观群众。群众在街道上指指点点,很快就造成了交通堵塞。当士卒疏通人群查明真相之后,就将叔仁通抓了起来。当时巡街的将军恰好是伯彦的妹夫史纹,史纹看见了叔仁通头上的棒槌,心里就有些不喜。在马上故意刁难道:“你在大街上作歌,是为了传到伯彦将军的耳朵里面吗?而我呢,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不请自来种瓜乱卖的家伙!你知道有人喜欢吃冬瓜,有人喜欢吃南瓜,还有人喜欢吃西瓜吗?乱唱歌会死人的。”

    叔仁通哈哈大笑,甩袖说道:“杀了我,恐怕你们都命不久矣!”

    史纹冷笑了两声,问道:“怎么说?”

    叔仁通将眼睛一闭,头颅微扬,一副引劲受戮的样子。史纹见他如此模样,反倒是有些惊疑不定。他用手一招,身后的几位甲士就用绳子将叔仁通捆了,等浑身上下都捆结实了,叔仁通这才睁眼笑道:“忘了告诉将军,我卖的瓜不是南瓜、西瓜,而是苦瓜。苦瓜不好吃,但有利于身心健康!”

    史纹冷哼一声,大叫:“带走!”

    一行人押着叔仁通到了郡守府,下人禀报之后,伯彦闭眼说道:“这天下哪来那么多的能人?史纹真是不长进,被几句大话就吓住了。”

    使者疑惑道:“莫非将军不愿见此人?我立马将他赶出阳周城!”

    伯彦叹了口气,挥手说道:“见见也无妨,看看他嘴里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甲士领着叔仁通进了书房,伯彦问道:“你既然自己称能,告诉我,你有什么方法要教我呢?”

    叔仁通四顾一看,自言自语的说道:“这郡守府不错!这鼎也不错!唯独这里的主人有些不妥!”

    伯彦也不恼,继续慢悠悠的问道:“为什么不妥呢?”

    叔仁通道:“以前翟王董翳住在这,你身为翟王的将军,又有何德何能住在这地方?”

    伯彦问:“你是说我不配!”

    叔仁通诚实的回答:“你的确不配!”

    伯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佩剑,然后用剑尖指着叔仁通,冷笑着说:“在上郡,除了我,又有谁配住在这?”

    叔仁通面不改色的说道:“谁都不配!”

    伯彦愣了愣,将剑放了下来,问道:“此言何解?”

    叔仁通用眼扫了扫自己的身上的绳索,伯彦立即让甲士将绳索去掉;叔仁通用眼角瞟了瞟背后的地面,伯彦立即让侍者将他请到了席间;叔仁通四指微弯,伯彦立即让侍女端来上等的米酒。等叔仁通轻抿了一口酒后,才悠悠的说道:“你不是翟王,也不敢称王,所以你不能住在这!你的身畔,阳周城内,还有翟王的亲人,他们虽然没有兵权,但占据着道义,你一日不做出决定,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逼迫你,最终你可能被杀掉,也可能杀掉他们自己称王。但有一点,你手中的兵力,你的名望,不足以让你称王。”

    伯彦点了点头,叹道:“先生所言甚是,我只要一称王,身边的这些虎狼就会扑过去来,凭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抵挡。”

    叔仁通道:“这就是了,你没本事称王。纵然占领了阳周,也得不到世族的支持,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周边的虎狼,而是董氏的子弟。你不将他们除掉,背了个忠义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吗?”

    伯彦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当初我用五千兵马平定上郡,打的就是为翟王报仇的名号。乐阳这个叛贼现在还关押在牢房里面,你不让我当忠臣,是让我当逆贼吗?”

    叔仁通哈哈大笑,手指伯彦道:“你果真是个无耻之辈!本就是做了逆反之事,到头来还不敢承认?你想自欺耶!乐阳是反贼?你就是忠臣?你演戏给谁看?不斩草除根,你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伯彦心一惊,半响过后才说道:“你所言有理!”

    不料叔仁通根本不领情,继续说道:“即便是这样,你还是难逃一死!”

    伯彦的酒樽掉在了地上,他转头看向叔仁通,眼睛里面那根高高在上的棒槌晃悠悠的,叔仁通的首级就在那根棒槌下面,好想扯掉那根棒槌用剑砍掉那颗首级!伯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他连吸了两口气,这才平静下来,低沉的问:“那有什么办法保住我的性命?”

    叔仁通好不得意,他站了起来,头翘到了天下,天下竖着一根棒槌,他道:“救你性命算什么本事?要保你荣华富贵,权力地位,这才是我这样的能人该做的事情啊!”

    伯彦麻木了,问道:“敢问先生,如何两全齐美?”

    叔仁通一口咬定,大声说道:“不是两全,是三全!”

    伯彦脸皮抽动,继续赔笑道:“敢问先生,又怎么个三全之法?”

    叔仁通转过身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伯彦,问道:“周围这么多虎狼,你心中最想投靠的是哪位?”

    伯彦诚实的说道:“是河南王申阳!”

    叔仁通继续问:“为什么想投靠他呢?”

    伯彦答道:“我得知申阳曾是常山王张耳的宠臣,不过巴结了项伯,才当上了河南王。这人好色贪财,没多大本事,我投靠他,他也奈何不了我。”

    叔仁通继续大笑,头上棒槌继续晃荡,伯彦在案下捏了一下拳头,忍了半天才松开。叔仁通笑够了,说道:“你想错了!大错特错!你现在不应该去投靠什么申阳!而是要投靠一个真正稳固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