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太的大军还在继续前行,看了看天色,沙太决定直接赶到朝那城下。

    大军行军用的是长蛇阵,走的是宽大的驰道,所以只用了两天就从芹河赶到了这。长蛇阵利于行军,不利于对付敌人,面对敌人偷袭的时候,很容易被人拦腰截断。走过了山谷,随军的公孙止不愿再走了,他找到了沙太,对他说道:“在这么走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赶到朝那城下!”

    沙太摸了摸他的脑袋,疑惑的问道:“秦王不是让我们尽快去解围吗?不到城下怎么解围?”

    公孙止摇了摇头,用手指着周围的士卒问道:“莫非将军以为带着三千士卒就能赶跑章邯?”

    沙太道:“只要朝那还未陷落,我从外冲过去,冯将军再从里面杀出来,说不定章邯就败了!”

    公孙止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斥责道:“如今离城不过二三十里,我们的斥候还未探明朝那的消息,就这么莽撞的过去,万一朝那已经被章邯攻破了呢?纵然没有被攻破,朝那守了这么多天,城里又能剩下多少兵马?如何同将军一同夹击?消息无法传递到城中,就没办法相互呼应,什么时候举号,什么时候点火,你都知道吗?”

    沙太被公孙止的长篇大论一下惊得目瞪口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疑惑的问道:“还有这么麻烦?”

    此言一出,公孙止立即无语了,过了半响他才郁闷的说道:“行军打仗岂是儿戏?事情不考虑清楚,怎能贸然进军?”

    沙太听明白了,敢情这老头在骂自己笨,他也不恼,笑呵呵的说道:“秦王派你来不就是协助我吗?你就不要兜圈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解围?”

    公孙止道:“立刻停止进军!”

    沙太立即让传令官四处吆喝,让队伍停下来。等大军停止后,公孙止又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寻一处容易扎寨布营的地方,将军营立起来!”

    沙太立即派士卒跟公孙止寻找扎营布寨的地方,等了老半天,公孙止才找到了一个颇为险峻的谷口,他将沙太引到了那个谷口,对他说:“这个地方算不上多好,但前后有路,我们将营寨扎在谷里,如果遭到什么意外,也能从另一条路口逃离!”

    沙太立即让将士在谷中树立营寨,看着士卒忙得热络,沙太还有一事不明,又去问公孙止:“我们将营寨扎这么远,这样根本没办法救朝那啊!如果朝那因无缓兵到达,最终失守,秦王肯定会怪罪我们的!”

    公孙止恼怒道:“你是觉得老夫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不敢去营救?”

    沙太心直口快,没经大脑话就已经出口:“难道不是?”

    公孙止气得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也!”

    沙太又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公孙止完全无语了,他不知道秦王为何派了这么一个愣头青来打前锋,如果不是他公孙止老持稳重,这三千大军就是前去送菜的!公孙止翘着山羊须道:“只要援军到了,章邯还敢肆无忌惮的进攻吗?我们潜伏在外面,他们敢用心攻城吗?援军不是非要送到城下去死磕,只要有威慑力就够了!真正同章邯沙场决战的不是我们,是秦王!”

    沙太听了半天,最后摸着脑袋说了句:“不明白!”

    公孙止的脸一下就变得铁青,沙太充满歉意的一笑,咧嘴说道:“不过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公孙止气得大吼:“那就赶紧滚过去帮忙立寨!”

    沙太滚到了士卒里面,脱下了外面的铠甲,跟着士卒一起扛木头。公孙止看他跟士卒搅和在一起还挺热闹的,也不想去管他。他立即找来了数队游骑,向他们吩咐道:“朝那周围的二十里地,必须都给我探查明白。哪里有守兵,章邯的大营,雍军的动向,都必须弄明白,你们是秦国的骁骑,此值国难之际!尔等务必要用心呐!”

    众游骑道:“喏!”

    公孙止挥了挥手,这些游骑四面八方的散开了。公孙止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沉思道:“只要章邯不敢轻举妄动,拖到秦王大军到来,到那个时候,朝那就是章邯的死期!”

    然而,公孙止万万没想到,派出去的游骑很快就回来了。

    一个身中数箭的骑士滚下了战马,朝公孙止叫道:“敌——。”

    话戛然而止,他就倒在了地上。公孙止一愣,随即扯着脖子大喊:“沙太!快!别搬木头了,让士卒准备!敌袭!”

    冯英站在朝那城墙上,望着城下面连成一片的营寨,他不禁也有些得意:“看见我的冰城一夜间筑成,章邯你又能如何呢?”

    城外的营寨里,进进出出的士卒不少,策马游动的哨骑在城周围打转,谁又能想到,在两天前,在那纷飞的雪夜,朝那外面的营寨就已经空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击援(二)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到四日前的那个夜晚。

    章业手捧长剑,跪在地上,他抬着头用充满企盼的眼神看着章邯。章邯捏着拳头,双眉紧皱,他想到了什么,正在回味。

    时间慢慢过去,火盆里的火也越来越小,章业毕竟有伤在身,跪了那么久,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声响将章邯惊醒,他立马抱起章业,满脸狂喜的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破敌之策!”

    章业勉强一笑,嘴唇颤动着问:“雍王。你想到了什么!”

    章邯将章业扶到了床上,小心的为他盖上被子,激动的说:“你说得没错,这些精锐的士卒不能消耗在这面城墙之上!不出所料,朝那城的军粮肯定不足。他们被围攻了这么久,早已经失去了进攻的锐气。他们只能依靠着城墙死守,等我们去打他!朝那三面环山,通往义渠的驰道在山东面。我料想,这里肯定会有小道直穿山梁通往镇原!我们留下一座空寨,放几百个士卒就能吓得冯英不敢出城!哈哈哈!他们说不定会被饿死在城里面,我的大军可以翻过山梁直接攻击嬴子婴派来的援军!措不及防下,秦王怎能不败?到时候章平的援军一到,李必的粮草一来,这朝那一样会陷落!只要击败了秦王,我就可以领大军直达上郡,如今上郡群龙无首,攻下上郡易如反掌啊!到时候三郡在手,司马欣无胆鼠辈,只需要一纸诏书,他就不得不降!关中如落我手,我就再也不用受项羽的桎梏了!我要向世人证明,并非章邯不如项羽,而是赵高害我!是秦皇害我!我章邯立于天地间,又何惧他人?”

    章业看见章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心往神驰!听见雍王的豪言壮语,章业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啊!只要能取下关中,雍王又何须他人分封?您可以自冕为王,改称关中王又未尝不可啊!”

    章邯拍着章业的臂膀道:“好兄弟!你好好养伤!静候我的佳音吧!”

    “雍王!”

    临走之时,章业突然冷静下来,他挣扎的说道:“雍王找到山道,一定要小心!朝那的冯英非易于之辈,营寨就在城下,千万不能让他识破!一旦识破城下虚实,他只要在城墙上点燃狼烟,出城将退路堵住,我们就难以回头了!”

    章邯微微一笑,感受着帐外的寒风,他说道:“天气转寒,看来今年关中的寒节会提前到来。不出所料,就在这一两天就会降雪,雪天出营,只要布置得当,冯英就永远想不到。”

    章邯走了出去,留给章业一个挺拔的背影。章业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心思到:“谁说雍王老了?雍王正值壮年,又怎么会老?”

    过后的两天,章邯根本就没有攻城,每日只是让章燕领着一两百骑绕着城墙跑两圈,马逸对冯英说道:“章邯匹夫惧矣!已经不敢攻城了。”

    冯英眯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了,他心思:莫非章邯准备不进攻,准备打持久战?

    冯英稳重,章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章邯有可能会选个意想不到的时候进攻,于是他让士卒都不准休息,不准下城墙。就这样过了一天,章邯依旧未动,城上换防之后,冯英终于坚持不住了,他晕倒之前,对马逸说道:“章邯乃天下名将,绝不容小觑半分,你一定要小心!”

    马逸郑重的点了点头,一日过去,雍军还是没动静。冯英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让人在城墙上搭建了简易的木塔,各个方向都派人瞭望,望了半天,有士卒禀报:“押运粮草的车马驶进了雍军的大营!”

    冯英醒悟道:“雍军将粮草直接送到了军营!这样的举动足以表明,他现在不想打朝那了,他想打持久战,想在朝那城外同秦王一决死战!”

    冯英以为章邯已经无计可施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一辆辆马车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而是一车车沙土,真正的粮食已经通过小道运到了山的那边去了。

    晚上下雪,冯英想到了提水浇城,筑造冰城的方法。那一晚上,朝那城墙上百姓跟士卒一起担水,在一夜之间就把朝那变成了一座冰城!冯英自以为高明,却不知章邯看见他浇水筑城之后,立即下令士卒转移。所有的战马都绑住了嘴巴,蹄子都用布裹住,士卒一批一批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