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英答道:“如今章燕已经送还了沙太,并让沙太带来了章邯的遗书!”

    说罢,就将章邯的遗书呈给了嬴子婴,嬴子婴看后问道:“沙太呢?为何不见他来迎孤?”

    “这个!这!”冯英忍不住面露难色,突然跪地朝秦王说道:“沙将军让我替他向秦王求求秦,说只要你不砍他脑袋,他就来见你!”

    嬴子婴一拍桌案,喝道:“孤立即命令你去将那个傻子给孤拧过来!”

    冯英浑身一震,大声应道:“喏!”

    说毕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冯英在院子里点了两个士卒,就往沙太的屋子走去。沙太亦住在城里,如今正拿着大斧洗磨呢!

    冯英一走进院子,用手朝沙太一指,说道:“拿了!”

    沙太丢了斧头赶紧站起来,惊问道:“冯将军,秦王真要杀俺?”

    两名甲士将沙太绳子绑了,沙太也不反抗,任凭他们施为。等将沙太捆牢实了,冯英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沙太唤了一声,继续问道:“既然你不知道你捉俺干什么?亏俺还让你向秦王求情。你是不是根本没求情?哎呀!俺算是看走眼了!”

    冯英不理他,转身说道:“带走!”

    将沙太带到县衙里,沙太一看秦王端坐在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在地上磕头道:“秦王,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饶了俺吧?俺没单独领过兵,公孙止那老头也不怎么中用,弄了全军覆没也怪不得俺。俺知道这罪大着呢,可俺只有这一颗脑袋啊!砍了就没了。不如这样,秦王你就放了俺,俺不当将军了。俺立马收拾行装回去种田,保证不当土匪。说实话,在黄口山俺都是被山主逼的,俺——”

    “够了!”嬴子婴终究是忍受不了这傻子的胡说八道,看这德行是越说越离谱。嬴子婴挥手说:“你告诉孤!到底怎么败的!而且还败得这么干净?”

    沙太立即又在地上磕头,面上喜道:“秦王说了这话,就肯定不会杀了俺了,俺先谢罪!”

    嬴子婴面色一僵,心思这傻子怎么一下又变聪明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快说!”

    沙太松了口气,“如实”说道:“秦王也知道俺没什么用,打先锋就知道冲。配了个公孙止也不好使,看似精明能干,实则屁用没起。走进大山的时候就被雍军埋伏了,那时候刚好在布营扎寨,雍军先是用箭射,后面就杀进来了。我们被包围了,冲不去,所以全军覆没了。秦王呐!您真不应该相信俺呐!更不应该相信公孙止那个老头。”

    沙太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下面的蒯彻的面上已经开始抽搐、马逸嘴巴咧到耳根子去了,冯英努力的想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可他的嘴角在不停的抽动。嬴子婴的额头挂上了三条黑线,顿时有一种想掐住沙太脖子将他抡起来摔打的感觉。沙太还在旁若无人的演讲,他一会痛心疾首,一会拍额感叹,表情丰富真是世间罕见。

    嬴子婴终于怒了,他拍案大吼道:“你再不闭嘴,孤就真把你杀了!”

    沙太大惊失色,立马闭口不言。嬴子婴现在是怎么看沙太怎么不顺眼,他挥手说道:“不杀你,你立马滚下领十条军棍。另外,终身不得单独领兵,罚俸禄半年!滚下去吧!”

    沙太滚下去了,蒯彻以为秦王真怒了,连忙为沙太、公孙二人辩护道:“先锋虽败,却也不能全怪他们。章邯苦心积虑的安排的埋伏,又怎么可能轻易的算错。公孙止为人小心,他肯定是没料到。沙太的话,秦王不可全信呐!”

    嬴子婴说道:“孤知道,章邯乃举世名将,沙太、公孙输在他手里也不算冤。不过败了终究是败了,肯定免不了惩罚。等事情处理完后,你也要罚,孤也要罚!孤罚你半年俸禄,孤的惩罚你来想!”

    嬴子婴的话一说完,蒯彻的脸一下就垮了,他苦笑道:“这——”

    嬴子婴没空理会蒯彻的苦恼了,他对冯英问道:“章燕要投降,你认为有几分可能?会不会是章邯的诡计?如果他是装死,将我们哄骗到乌氏,然后起兵围杀,也大有可能啊!”

    冯英道:“臣已经派人调查过了,章邯之死不似作伪。不过以防万一,秦王可让章燕领兵到朝那,只要他有心投诚,就不可能不来。如果他们不来,那必然有诈!”

    嬴子婴点头说道:“那好吧!你派人传孤旨意,让章燕前往朝那!”

    “喏!”

    两日后,公孙止和章燕一起进了朝那城,而他们的大军也安置在了朝那的城外。

    值到了二人进城之后,嬴子婴才真正确认,这真的不是诡计。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骄

    义渠的郡守府里,小伊水挺直了身板,手里捧着一册书简,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过从她时不时朝窗户一瞥的样子,就足以证明她心不在焉。她手里拿着的书叫《九音》,是一本研究音律的书籍,是战国无名氏所著。她的书案上还有楚人屈原的《天问》跟《离骚》,还有一大堆春秋时期故事传记。这些书都是她喜欢看的,她不喜欢看那些《吕氏春秋》、《女织》啊什么的。秦王哥哥从来不强迫她看书,他每次来的时间很短,有时候只能说上几句话。他为小伊水找了老师,却只让老师教小伊水识字。

    只从秦王出征之后,她就再也看不进东西了,那些小故事也吸引不了她。她总是出神,总是发呆,总是在胡思乱想。前些日子下了好几天雪,她也看了好几天的雪,她看见许多小孩子在外面打雪仗,堆雪人,笑得格外的欢畅。那个时候,她眼中有一点羡慕,更多的却是哀伤。小孩子都是秦王派来陪伴她的,就是希望她不要在孤独中成长,可是她总是走不进那些孩子的世界,不能和他们一起玩耍。戚氏也劝她,一起出去玩罢,她却一个人又回到了屋子。

    在小伊水眼中,戚氏总是怪怪的,她老是在她面前炫耀她结实的臂膀,告诉她女人要有好身体才能能洗能扛能做家务。她老是让小伊水和她扳手劲,让她两只手扳她一只手,小伊水照样扳不动。那家伙很喜欢说话,喜欢讲故事,讲她们生活在黄口山的日子,讲秦王的故事。小伊水对这个特别有兴趣了,老是缠着她讲,她讲了很多遍,赵予死后她就再也不讲了,小伊水曾经看见她偷偷躲在屋子里抹眼泪,在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跟她的爹娘一样,永远的消失了,所以她也很伤心,很害怕。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溜走了,一晃眼一年就过去了。窗外的积雪也融化了,天空的乌云也散去了,有时候还能看见太阳。眨眼间,小伊水已经十岁了,她长高了一点点,长胖了一点点,也懂事了一点点。她已经学会了思念亲人,已经学会在心中祈祷,她向上天祈祷,向女娲娘娘祈祷,祈祷秦王哥哥能得胜归来。

    她有时候会跑到徐也那,去问他秦王的战事。徐他一边忙着做木工活,一边顺口敷衍着。他说:“秦王英明神武,章邯那个老东西怎么会是秦王的对手!你放心吧!秦王肯定会凯旋而归!”

    小伊水年纪虽小,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皱着小弯眉问道:“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徐也生气了,丢了手中的木工活,大声的讲道:“小公主,您当臣在糊弄您啊?我徐也说话从来就没有半句假话,这事情秦王都知道!”

    小伊水终于被糊弄住了,她道:“王兄相信你不会说谎话,那我也相信你不会说谎话!”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徐也看小伊水走后,才自个嘀咕道:“我说的话连自己有时候都不相信,竟然就这么骗到了小公主!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心里想到:“秦王啊秦王,你可千万不要输啊!你若是输了,我们这些人也是要跟着掉脑袋的啊!”

    小伊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她将打开了的竹简又卷了回去,出去找小孩子们玩了。可是,正当小伊水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吓得逃跑了。戚氏捉住了这些小孩,按在膝盖上就开始打屁股,她的巴掌又亮又响,打得那小孩大声的吼叫,她一边打还一边喊:“让你们专门陪公主玩,你们还敢跑!活腻啦!”

    小孩子四处藏匿,没一会就举着扫帚、木棍、破烂布片大呼小叫的冲了出来。戚氏一撸袖子,放了那小孩,两脚一踏,十跟指头被捏得噼里啪啦的响,她一脸狞笑的朝那群小孩说道:“老娘已经很久没活动手脚啦!今天就让好好修理修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那群小孩见戚氏彪悍凶恶的样子,都被吓住了,不知谁扯呼了一声,全部又逃了。小伊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戚氏踩着欢快的步子走到了小伊水面前,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公主,看见没有。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气势!”

    小伊水点头附和,戚氏将那群小鬼全部从房间里赶出来,乖乖的站在院子里面听候小伊水训诫。小伊水问道:“你们怕我?”

    小鬼们都点头,小伊水问道:“你们为什么怕我呢?”

    那群小鬼你推我说,我推你说,闹了半天才有个小鬼期期艾艾的说道:“我老子告诉我,说公主不是好惹的。要是惹你生气了,我们都要被砍头的。”

    小伊水说道:“那我不砍你们头,你们还和玩吗?”

    小鬼说道:“除非你答应我们,我们惹你生气你也不许砍我们的头!”

    “嗯!”小伊水重重的点了点头,这群小鬼这才喜气洋开,大声吵闹着:“走!我们带公主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