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婴叹了一口气,说道:“孤训练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潜入内史,发动内史的百姓,在将来大战的时候给韩信造成些麻烦。只要他们记得孤的政令,记得孤教给他们的那些方法,他们就能在内史掀起一阵风浪。如今内史的世家已经完全没有指望了,纵然是有心助孤的世家也已经被韩信铲除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场仗只能靠百姓。”

    冯英还是有些不解,他对嬴子婴说道:“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怎么明白,战争中百姓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这场战争毕竟不会像死守朝那一样,百姓有心支援,可他们敢行动吗?”

    嬴子婴转过了身子,眼睛里流露出坚定不移的光芒,他朝冯英肯定的说道:“百姓肯定会帮助的,只要他们知道了孤的政令,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孤!”

    冯英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秦王,你准备多久派这些士卒潜入内史?”

    嬴子婴说道:“就这两天,把他们分批潜入。泾渠、阴密、陇西,都可以潜入。”

    院子里,秀绮一手里拿着刺绣,一手捏着针,正愣愣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那女人手里也拿着刺绣,手中针线在布上穿来穿去,看起来非常厉害。

    秀绮看了一会,然后捏着针,也在布上穿来穿去。她绣了没多久,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她吓得手一抖,针就扎进手里了。史纹在后面说道:“将你绣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秀绮将东西藏在背后,伸出手指,可怜兮兮的说道:“姑父,你看我的手指都流血了。”

    “拿来!”史纹的语气不容置疑。

    秀绮瞪了那刺绣的女人一眼,说道:“颜氏,你将我绣的给他看看。”

    颜氏将手中刺绣递给了秀绮,秀绮接过后,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看,我绣的这两只野鸭子绣得如何?”

    史纹叹了一口气,说道:“专门请了一个绣工教你刺绣,你将人家的东西说是你的。这上面分明绣的鸳鸯,哪来的野鸭子?”

    秀绮哼了一声,将背后的刺绣扔给了史纹,瘪嘴说道:“你要看就看咯!”

    史纹将那玩意摆在眼前,盯了半天才问道:“你这绣的是什么?”

    秀绮呵呵一笑,眯眼说道:“我这个呀!其实是这样的。”

    她凑了过去,指着上面一处说道:“原本我是想秀一座山,可惜绣着绣着,我感觉有点不像,它更像是一座房子,然后我就将它绣成了房子,结果我绣到一半的时候,感觉房子太单调,于是在旁边就绣了一座池塘,你看,绿色的这一块就是池塘,我绣完了池塘又发现,这东西连起来像半截身子,于是我又给他加了一个头,喏!一个人就这么被我绣出来了!”

    “这是人?”史纹将信将疑。

    秀绮点头说道:“是啊!这就是个人。你看,有腿有手的呢,怎么不是个人?”

    史纹看了半天,突然说道:“我怎么感觉它像一匹马?”

    秀绮不说话了,史纹丢了刺绣,无奈的说道:“我看你不用练了。”

    秀绮脸上一喜,两条眉都跳了起来,她笑眯眯的问道:“真不用绣了?”

    史纹点了点头,说道:“不用绣了,你绣出来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丢脸。”

    史纹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他说道:“本来这次是送你到泾阳来完婚的,没想到却弄成了这样,我实在是有负候爷的重托。秦王不愿现在取你,你也不能回去,我准备明日启程回上郡了。”

    秀绮嘟着嘴,双手拉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你走了,不是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吗?那秦王根本就不理我,我一个人在这好怕。”

    史纹挥手说道:“别装了,你会怕?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要乱惹事!这是泾阳,可不是阳周。秦王事多,肯定顾不上你。你别添乱,反正秦王已经答应取你。你要是真的遇见麻烦,你就去找金宁!他虽然投靠了秦王,但侯爷毕竟对他有知遇之恩。”

    秀绮乖乖点了点头,史纹又道:“我走之后,你多去找百里公主玩,这样也能多见几次秦王。免得秦王真把你忘了,你——还是要好好学学如何知书达礼,但也别装得太过!唉,言已至此,希望你早些长大。你要明白,只有你嫁给了秦王,你父亲才会放心,不然他睡觉都不踏实。”

    第二百四十七章 等待

    城郭渐远,驰道渐深。枝桠上面,有寒鸦舒翅,沙哑聒噪。天际黯淡,乌芒四散,偶有孤雁,不知行远?

    枯树下,驶过几辆马车,伫立着三四个人影。史纹掉转过马头,朝那些人影说道:“前路还远,终有离别时,你们就在这吧!秀丫头,你多多保重!”

    言毕,掉转马头,扬鞭策马,很快就消失了。秀绮目送他们远去,微风乱晃,扰动其发,牵动起女儿家些许心事。她用手指将头发拢到耳边,把心思隐藏。回过头来展颜一笑,朝背后的两个婢女说道:“人都走远了,还傻呆着干嘛?我们回去吧!”

    侍女小萍忍不住抽泣道:“秀姑娘难道就不难过么?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们孤伶伶的在这陌生的地方。”

    秀绮眨了眨眼,伸手将小萍眼角的泪拭去,安慰她道:“难过什么?这泾阳与阳周又有何不同?你看那城郭,像不像一座囚牢?住在城里就像是关在牢里面,我们都是囚徒。既然是囚徒,又怎么管得了自己的命运呢?随遇而安吧!”

    小绿嘀咕道:“秀姑娘,你说话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秀绮呵呵一笑,拍了拍小绿的脸蛋,说道:“那是当然,不然怎么让你们这些臭丫头心服口服?”

    秀绮背着手很快的走远,小萍还在继续的抹眼泪,她抽泣着对小绿说道:“秀姑娘才不担心住哪呢!我们离开上郡的时候,也没见她掉过一滴泪,候爷都生气了。”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罗嗦。再不走我可不等你们了!”前方传来秀姑娘的声音。

    二小婢赶紧跟上,三人向着城郭慢慢的走去。走了没多久,前面突然传来马蹄之声,小绿眼尖,连忙拉住秀绮的衣角说道:“秀姑娘,前面是秦王!”

    “是么?”秀姑娘赶紧端正了仪容,默默的站在路边上。兵戈铁马,扬尘而来,当前一人,身穿黑衣玄裳,头戴远游冠衬黑介帻,腰间佩剑,正是秦王。

    马匹疾驰而过,伴着马蹄声,秀绮能听见自己那娇融欲滴的声音。人影渐去,留下了一地的灰尘。二婢忙以袖掩面,唯有秀绮愣愣的没有动静。过了半天,秀绮才转身问二婢道:“将才秦王回头没有?”

    二婢连忙摇头,秀绮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冬色渐融,春来见暖。每日少了雾霭、烟岚与沉云,多了些春风、阳光和笑声。泾阳城里行人渐多,行商百姓、富贵子弟都离开了屋子,走到了大街上,为城里增添了许多的生气。

    春集来到,进城的百姓都喜笑颜开。春集是关中各地重要的节日,随着春季的到来,各村寨都会派些人进城里采办。采办春耕用的农具、骡子、种子。随着秦王的政令的实施,进城的百姓越来越多。有那未曾实施到的地方,总是闻到了风声,非要进城打听打听。

    城外悬挂着一张大榜,上面将秦王的政令的说得清清楚楚。榜单下围拢着大批的百姓,都在侧耳倾听,榜单下有专门讲解政令的人,他们就跟说书似的,用最直白的话逐字逐句的为百姓解释。

    每解释一段,就有大批的百姓在鼓掌叫好。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这种情形,在北地各个城池都在进行,阴密、华亭、泾阳、朝那、义渠、庆阳、环城。每个城池的外面都张贴了同样的榜单。百姓簇拥着叫好,他们的心中终于有了秦王,有了对秦国的期待。

    院落里的桑树,长出了几点细苞,点点翠绿含苞欲出。秀绮伸出手指轻点那翠绿,脸上挂着丝丝浅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她的笑颜很别致,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红唇微张露出犹若编贝的白齿。那不经意的风情,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可惜风月无情,佳人再美也只能做点缀风景的一滴笔墨。

    小萍踩着青石,越过假山,手里拿着一册竹简正气喘吁吁的跑来。她按着腰,喘着气,递出手中的竹简,艰难的说道:“秀姑娘,你要的东西。”

    秀绮用手指碰了碰嫩芽,转头问道:“谁给你的?”

    小萍回道:“公主给的,她说这是她悄悄抄录的,秦王的十三条政令,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