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绮接过竹简,一点点的观看,她不经意的说道:“公主虽小,可字写得确实漂亮。”

    小萍答道:“是小姐的字写得太难看了吧!”

    秀绮瞪了小萍一眼,也不生气,显然二人这般打闹早已经熟已为常。秀绮拿着竹简漫步着看,她一边看还一边点头,时不时的还嘀咕两声。小萍小心的扶着她,时刻提醒着她要看路,可是秀绮一双眼睛全盯在了竹简上,哪有心思管脚下,于是院子传来令人哭笑不得的声音:

    “秀姑娘,你往哪走?那边是池塘!”这是小萍着急的声音。

    “哎呀!秀姑娘你不要往假山上撞!”这是小萍惊惶的声音。

    “秀姑娘。你、我们还是快回屋吧!”这是小萍要哭的声音。

    “回屋?”秀绮陡然醒转,伸手向后面一指,说道:“回屋有什么意思,我们去池塘上的亭子里!”

    “啊!秀姑娘,你能走过去吗?”小萍早已经吓得两腿发颤了。

    秀绮笑道:“安心拉!我不是有你吗?淹不死的!”

    ……

    春月无花,冬月无情。一眨眼,秀绮已经在泾阳城住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秦王没来过这地方一次。她对这城、这景、周围的好多人都已经熟悉,唯独对他还是那么的陌生。她曾穿梭于街道之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曾偷出城去,在野外纵情的欢笑。

    少了那份束缚,流露出内心的笑颜之后。小公主伊水很快就和她要好了,她聪明灵慧,时不时探探口风。小孩子的嘴里总是藏不住的话的,她知道了她想要的一切。然而,她越知道却感觉离他越来越远。

    秦王很忙,忙着政令、忙着备战,一刻不曾休息。偶有闲暇,也不会到她那里去。或许,他早已经将自己忘掉。

    秀绮每天都在笑,反而是两个婢女整天忧心忡忡。她们害怕将来会被送回去,如果是那样秀姑娘的名节就全毁了。她们甚至在私底下偷偷诅咒秦王,痛恨他薄情寡义。这时候秀绮反而会安慰她们,让她们宽心。

    可是,她的心又如何宽?

    当她的父亲说要将她嫁出去的时候,她也没哭。伯彦对她说了很多,那些东西沉重如山,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以前她只是无忧无虑的活着,在阳周城嬉笑玩闹,直到那时候她才明白,她活得开心自己的父亲却活得很累。她父亲告诉她,他押上了所有,进行了一次惊人的豪赌,而她也不过是这场豪赌的一部分。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宿命是什么东西。如果伯彦没有野心,如果伯彦还只是商人,或许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但世上没有如果。

    伯彦告诉她,会将她嫁给一个当世的英雄。她看过秦王的政令、知道了秦王的过去,在她的心中,也认定秦王是一个英雄。

    自古美人爱英雄,她也不例外。当她明白自己的宿命之后,她就学会了接受和对待。逼迫自己去爱上那个人,她为他找了无数的借口,也为自己找了无数的借口,这些借口成功的让她相信了自己,也相信了秦王。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等待。

    等待冬去春来,等待秦王闲暇,等待英雄凯旋而归。

    春来早,燕子飞回,杨柳渐青。池塘岸边,蛙声虫鸣,交融有趣。春泥已肥,青芽破土,枯荣交替,又是一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势

    楚国、彭城。

    屋中有酒二樽,有棋一盘,对坐二人。

    一人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眉梢长有长眉,傲然挺立直插云鬓。此人年纪虽老,双目却极为有神,此时正持黑子。另外一人年纪稍轻,约有三十来岁,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跪坐于案边,持子沉思颇有风度。

    上观棋盘,黑白交错,犹如两条巨龙在撕咬搏杀。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棋盘上黑棋大占上风,白棋龟缩顽抗,竟是四面包围之局!年轻者举棋不定,额头见汗;年老者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挣扎良久,年轻者举棋欲放于东北边角,老者微笑道:“能放否?”

    年轻者一惊,额头上汗水更多。他稍微定神,沉思了半响,又欲将棋放于天元中位,老者微微一笑,年轻者手一抖,手中棋子终究是落不下去。过了良久,他突然弃棋叹道:“军师棋力胜涉太多,这局算我输了。”

    执黑的老者正是楚国的后将军,军师范增。持白者乃楚王的谋士武涉,二人对弈不久,武涉竟然直接认输。范增对武涉说道:“你举棋不定,信心不稳,黑子虽占优势,但白子也并非不可挽回。如落于平二位,胜负犹未可知。”

    武涉躬身听教,不敢再言。范增说完之后,自语道:“西乡王欲起大军伐楚,自称汉王,声称为怀王报仇。天下诸侯蠢蠢欲动,有昌邑人彭仲(即为彭越,这是别号)、田荣之弟田横、魏王豹、韩王成、公开声援。殷王司马卬举棋不定、张耳、赵歇相互攻伐。吴芮、共傲偏居一隅,假装不知。遥想伯王灭秦,分割天下于诸侯,他们却忘恩负义,转投刘邦。唉!老夫早料到会有此日,只恨当初未曾杀了此人!”

    听闻范增的话,武涉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他双手捏着衣角,掌心竟有汗迹溢出。

    范增漠视着武涉,弃子于盘,脸色突转,厉喝道:“武涉!告诉老夫,楚王让你出使何处?”

    武涉浑身一震,艰难的开口:“此乃机密事,我——!”

    “快说!”范增须发皆张,怒目而视,吓得武涉浑身一抖。

    他用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迹,苦涩的说道:“楚王派我前往洛阳,出使刘邦。”

    范增冷哼一声,问道:“所为何事?”

    武涉答道:“楚王说刘邦与他兄弟也!他不愿与之兵戈相见,只要刘邦不兴兵,他愿意以伯王之名封刘邦为汉王。”

    “哈哈哈!”范增突然仰头大笑,摇头说道:“楚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刘邦贼子已经欺凌到头上,他都愿意忍气吞声?”

    武涉听闻此言,脸色煞白,不敢再言。范增气得一拍桌案,挥袖推倒棋盘,在房间里左右渡步,他指着武涉冷冷的问道:“楚王现在何处?为何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

    武涉不敢隐瞒,老实的说道:“自从伐齐之后,虞姬为楚王挡了一剑,至今还未痊愈。虞姬喜欢安静,伯王就在城外竹林为她修建了一草庐,每天都要去探望。”

    “虞姬?”范增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过了半响方才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楚王为了她竟然愿意承认刘邦这个贼子!有这种女人在,楚王哪又有心思争霸天下呢?”

    范增冷冷的盯了武涉一眼,对他说道:“你就先留在老夫府中,不可妄动!一切等老夫回来再说!”

    武涉张口结舌,茫然无措。

    范增拿起了拐杖,唤来马车,直往城外竹林而去。

    城郊、竹林。

    竹林幽深,风起婆娑。伫立静听,可听到琴钟鼓瑟之声。其音优美,有歌传来: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