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其实是有些冷然的,但他转过脸的时候,左脸颊的一颗小痣却露了出来,莫名地勾出了些别的意思。

    苏齐云脸上忽然传来些冰凉粘腻的触感,他有些惊诧地回头,发现顾培风沾血的手指就摸在他的脸上。

    苏齐云雪白的颊上被他抹的都是斑斑血痕,甚至唇边还留着道血迹,活像晕开的红妆。

    顾培风眼神不对,甚至有些古怪的痴迷。

    这种眼神让他联想起些不好的回忆,他抓着对方的胳膊,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了?究竟遇上了什么?”

    这时候,顾培风的瞳孔细微一怔,哑声说:“……对不起,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齐云轻蹙着眉头,审视着,没答话。

    他再度缩进苏齐云胸口,又极其自然地收紧胳膊,一副需要庇护的样子:“我就是,有点……怕。”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顾培风的脸颊流了下来,沥沥拉拉地润湿他的前襟,淌进他的胸膛里。

    他的身子下意识一僵,之后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血。

    幸亏刚刚那本《机器之心》没砸下去,不然真是不堪设想。

    苏齐云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不怕,有哥在。”

    权当安慰,苏齐云极僵硬地揉了揉他蓬蓬的后脑勺。

    “哥,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么。”

    苏齐云轻皱起眉头:“你这什么晦气问题。”

    对方不依不饶:“会么?”

    “小孩子别谈什么生啊死的,离你们太远。”

    顾培风半晌没说话。

    他的血一直顺着胸膛在流,再拖延下去怕搞成大问题,至少要先止血。苏齐云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刚推了一下他就不再动了,他发现,对方居然在发抖。

    极压抑极苦涩的颤抖。

    “哥……对不起。”他颤声说,也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

    苏齐云强迫自己抬起手,非常生疏僵硬地拍了拍顾培风的肩膀,安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这两天,我的情绪影响到你,让你过的挺不舒服吧。”

    对方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你送我去宴会厅的时候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不高兴……即使是,这也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让你出去自己住,也不是看你不顺眼,而是别的原因。”

    听到这句,顾培风终于转脸看他。

    他仔细估量了一番苏齐云坦白的意愿,放弃了在这时候无意义的追问:“我没觉得哥对我不好。哥对我最好了。”

    苏齐云拍拍他,示意他起来:“行,走吧。车钥匙放在哪儿,我送你上医院。”

    顾培风有些愧疚地直起身子:“车……车给毁了,哥。”

    苏齐云微微偏头,有些惊讶:“什么毁了?”

    “出了宴会厅,这里路我不熟,不知道开上个什么山道,那里也没路灯,没看清楚,就给撞山上了,车子……毁完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圈顾培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顾培风应该是无意中把车开到望月山上去了。那里的弯道狠,不说他个初来乍到的人,即使是本地的老司机,在那翻车的,数都数不清。

    不过这也怪他,他要是等着,和顾培风一起回来的话,两个人相互照应着,说不定就没这档子事。

    难怪刚又是不说话又是胡乱抱人的,孩子估计给吓懵了。

    苏齐云轻叹口气:“明白了。毁了就毁了吧,人没事就行。那我叫个车,我们先去医院。”

    说完他划开手机,目光在锁屏上无数的未接和短信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那个150的陌生号码上。

    骚扰电话么?

    他老感觉这个号码在哪里见过,但又回想不起来。

    又陌生,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哥,我没事,我刚从医院回来的,你看。”顾培风给他看手背上打过吊针的痕迹,和身上擦过碘酒和包扎的痕迹。

    苏齐云检查了一遍,他倒没说假话。只是包扎的东西都不知道滚哪儿了。

    他坚持道:“……不行。你这太吓人了,满头满身都是血。我盯着你去。”

    “我真的去过了,医生说没大伤,交代让我多休息会儿就行。”

    顾培风朝他凑了凑,有些恳求:“哥,我今天好累,真的不想在折腾了。让我睡吧。”

    苏齐云收起手机,大略地摸索了一遍,骨骼上倒是没什么问题,没有折断也没有破裂贯穿的地方,估计是车玻璃撞碎了,血管破的比较多,看着吓人。

    “行吧,今天先休息。不过,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

    “等我会儿,我去书房拿药。”

    他的衣角立即被顾培风扯住了:“哥……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苏齐云的眼神游离过他头上的伤,没答话。

    其实顾培风要比他高上几厘米,但现在他站着,顾培风的手肘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角,仰起脸看着他,很容易让人有种颠倒的错觉。

    他的脸上都是刮伤血痕,看起来泥里打了滚的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衬托之下,倒显得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格外动人。

    小花猫抬爪,扯住了苏齐云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再度追问了一次:“可以么?哥。”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打滚)裹紧小羊皮

    数羊羊真哭晕在厕所,陪了几十年都不敢,还是弟弟猛(抱拳

    顾培风这混小子,可真的太能了

    感谢 吹梦过西洲 、云哥的小痣 的地雷,感谢 上河图、弦弦、云哥的小痣、江鹤-、莫斯 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大家追更(鞠躬

    第8章 世界颠覆者

    苏齐云自小就是个相当决绝的人。

    决绝到什么程度呢……但凡你要是对他露出一点点露骨的心意,只要他没那个意思,就会立即斩断往来,连一句话都不说那种。

    及早说清总比若有似无地暧昧着好,他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当然,后来大半个班他都没法说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这次,当苏齐云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的时候,顾培风心里几乎开心的要放烟花。

    这是有戏。

    苏齐云纠结的时候,总是轻轻蹙着眉头,偏着脸,露出那颗冷淡的小痣,给人一种又清冷又有些不快的样子。

    没人告诉过他,其实他现在有点倔又有点冷的表情,非常撩人心弦。和看到只斜眼看你的猫,一般人都要去秃噜两下,一个道理。

    顾培风就趁着这时候,放肆地品他有些郁结的神色,还没看过瘾,只听卧室门吱呀拉开,警察叔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蹦了出来:“哎我说这位同志,你就答应你弟吧!”

    苏齐云不解地看过去,顾培风在一边疯狂使眼色。

    完了这人不知道是没看懂还就是一腔热血非要洒,拍着苏齐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弟弟啊,真的可以!你看看,自个儿都撞成啥样了,铁着心非要回来看你,就怕你出事!路上,他还怕绷带碍事,咬牙拆了个精光,实在是个好弟弟啊!”

    苏齐云疑惑地看向顾培风的时候,对方却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挪开了目光。

    “……你弟进卧室没见着你,给吓够呛,哇地还吐了口血……没事就好,还好没事。”

    苏齐云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寒冷,他忽然问了一句:“您不是交通口的吧?”

    民警一愣,点了点头:“对啊,我片警,管治安的。”

    要完。

    苏齐云太聪明了,就这么简单几句,他立即找着了有出入的地方。

    顾培风仿佛看到刚刚累积了一点的好感槽,啪啪掉了个精光。

    苏齐云礼貌地笑着:“辛苦您了,凌晨四五点,还跑一趟。”

    热心民警大手一挥:“哪里哪里,为社会安宁保驾护航!”

    顾培风:“……”

    苏齐云左手一顺,轻轻拉开了顾培风扯着衣角的手,旋即寒暄致谢着,把辛苦一趟的民警送了出去,一眼都没看沙发旁的顾培风。

    刚还嘚瑟着有戏的小狼,瞬间秧了下来。

    大门沉沉关上,室内又归于宁静。

    苏齐云的步子转了回来,在他身边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转头又走了。

    夜暗了,连室内的灯光都显得无力。

    这一夜,顾培风过得跟过山车似的,先是死里逃生,又是极限飞车,好不容易快得偿所愿,好像又错了那么一点点。

    他坐在沙发上,思索着要是苏齐云真不和自己说话了,那该怎么办。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额上一冰,下意识一躲,抬头却看见苏齐云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个凉毛巾。

    他看了顾培风一眼,又垂眸收起了视线,一脸冰冷,扳过他的肩膀:“过来!搞得跟个花猫一样。”

    说着,就拿手上的毛巾往他脸上搽,顾培风给冰得直眯眼,反被他瞪了一眼:“忍着!”

    这下顾培风倒乐了,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哎。”

    苏齐云轻轻哼了一声,依旧眼皮都没抬,低声道:“毛病。”

    顾培风没答话,梨涡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直往外溢。

    “傻乐什么。”苏齐云扫了他一眼,“说吧,究竟惹上什么事了。”

    顾培风一怔:“没惹上……”

    苏齐云沉着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就单车事故。”

    “顾培风!”他把毛巾一收,瞪着顾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