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眼神亮亮的,平时苍白到病态的颊上也晕了两朵红,反而格外有些奕奕神采。

    “我——”

    “想好再说!”

    顾培风抿了抿唇,眨了眨眼睛,这才说:“我就遇上一帮混混,不小心别了他们的的车,他们就追着我一直上了望月山,晚上天黑,我有点怕,就报了警……打电话的时候走神,这才出了事故。”

    “发现被缠上,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我也是怕他们打击报复,才喊了警察叔叔一起上来,真不是别的原因……”

    “你呀!”

    “哥。别生气了。”顾培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苏齐云的领口敞开,胸口细微地起伏,他居高临下地站了一会儿,又抬手开始清理伤口:“才来这里不到两天,这是幸亏没出什么大事,万一出个什么事情,我怎么和琰琰交待!”

    顾琬琰是顾培风的姐姐,也是唯一对他真心实意的顾家人了。

    顾培风自觉知错,低下了头:“对不起。”

    后半程,苏齐云一句话都懒得讲,来回澄了几次毛巾,仔细擦了七八遍,才把这只撒谎的小花猫擦干净。

    他嘴上不悦,动作倒是细心,避开了所有伤口,还怕热毛巾引得出血,每次都在冰箱冰了冰才拿出来擦。也正是因为擦得过细,时间太久,擦到后来,顾培风靠着沙发,都快睡着了。

    “你等会儿,我去书房拿药箱。”

    全清理干净之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刚一推开门,苏齐云显著怔了怔,然后迅速闪身进去,返身叩上了门。

    顾培风迷糊着半眯着眼睛,看他这幅反应,登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没了大半。

    只听着里面哐当一声,他腾地站了起来——大意了,他刚一味放松去了,居然忘记事先检查别的房间。

    他冲向书房门的一刹那,生出一些恐惧,甚至怕一打开门,看到些不敢面对的东西。

    “哥!”

    没想到,他砰地撞开门,只看到苏齐云一个人站在窗边,右手搭在窗户把手上,探身朝外眺望。

    月光洒了他满身,萧瑟的风一过,他的卷发抚过脸颊,当下显得温柔极了。

    “哥……”

    顾培风仔细扫视着书房的陈设。

    从底到顶的书架依旧整齐,架设着四个屏幕的电脑似乎开着,幽幽闪着光,地上的绒毯没有一丝褶皱。

    苏齐云合上窗户,将安全栓死死扣紧:“没什么,我觉得有些冷,想收回窗户,风太大,窗户给吹得哐当一声。”

    他回头的时候,半面是月光半面是暗夜,一个浅浅的笑容,光影交织地,极为动人,甚至有些反常的柔情。

    他很少这么笑,更何况是主动笑,像是刻意遮掩些什么事情一样。

    “是么……”

    “怎么了?”

    顾培风实在找不出什么痕迹,肩膀略微松弛了些:“没怎么。”

    “没怎么就出去。这里没事。” 苏齐云示意他回沙发坐下,又从一边药屉里搬了药箱出来。

    等顾培风走出去之后,他抬手,抹去了窗台上的一个脚印。

    他这才提着药箱出去,背过身,咔哒一声,用钥匙反锁了书房的门。

    这之后,苏齐云开始给他额上的伤口消毒、包扎,俩人都各有心事,难得有一阵子没说话。

    快包完的时候,苏齐云忽然冒出来一句:“今晚还是待在一个房间吧,我看着你。”

    顾培风抬头看他。

    苏齐云的情绪总是深而隐晦的,像淬冰的水流一样,难以捉摸。

    刚刚书房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苏齐云才会忽然改主意,主动提出要和他在一起。

    假设刚才书房里确实有人侵入,苏齐云不紧张也不报警,要么是胸有成竹可以制服他,要么这个入侵的人,他熟知,而且不想弄僵关系。

    这种情况下,的确是处在一个房间比较好。

    顾培风提议:“那,我们去主卧?”

    苏齐云忍俊不禁:“谁跟你主卧,你睡这里,我看着你。”

    顾培风稍稍撇了撇嘴。

    “……几点了,还主卧呢。”苏齐云收着医药箱里的东西,笑道,“顾小少爷是不知道搞金融人的习惯。十二点到两点钟睡、早上五点钟起,是常态。看看。”

    他把手腕翻给顾培风看。

    细瘦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钟表。表盘不大,但莫名显得他的手腕盈盈一握,突出的腕骨都格外玲珑。

    顾培风强迫自己把目光聚集到表盘上。

    透视窗里,小飞轮孜孜不倦地转着,指针开成个大钝角。

    “5点47。”顾培风如实回答。

    “是。”苏齐云收回手腕,“5点47,平时这个时候,我都晨跑回来了,睡什么睡。我看着你睡。”

    话是这么说,真等顾培风换了干净枕头毛毯回来的时候,苏齐云却歪在沙发上,一沓稿子柔柔搭在胸口,睡着了。

    折腾了大半夜,他估计是真累了。

    睡着的苏齐云,要柔软上许多。

    他的身子自然地蜷曲着,半靠在沙发靠背上,绸衣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想了想,顾培风还是收了稿子——《金融20人论坛:helium 2.0智能决策树开发计划》,他大致扫了一眼,脸色却蓦然凝重起来。

    原来……这是原因!

    投资,一直是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

    说的极端点,除了资本,其余参与者,全员韭菜。

    资本有资金优势、有一手信息优势,有专业投资策略研究团队,普通投资者想抗衡资本割韭菜的镰刀,比穿越重生、成为位面之子都难。

    helium 2.0智能决策树,基于nebula的大数据系统和动态对冲系统,把投资策略算法化、自动化,如果研发成功,普通投资者的每一次决策,都是在nebula的数据和技术支持下的最优解。

    换算一下,这简直是投资界的究极法宝!并且——

    顾培风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成功研发,苏齐云打算开放给……所有普通投资者,免费!

    如此一来,资本的信息和策略优势,被苏齐云一个人,全部击碎。

    难怪业内对helium 2.0无比关注,难怪在helium 2.0发布前夕,有人想要制造车祸、想要进入苏齐云的家里,窃取helium的核心秘密。

    因为苏齐云要挑战的,是所有资本,是全部既得利益者,是整个世界的秩序。

    顾培风莫名有些毛骨悚然,拿着稿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对此,苏齐云却无知无觉,已经歪着睡熟了。

    他身上凛冽寒风一样的气质消减了不少,反而显得格外安静温柔。

    顾培风端详了很久,似乎这才是他记忆中苏齐云的样子——载着他,吹着海风,带他吃盐水棒冰的大哥哥。

    温柔,干净,又清爽。

    尽管现在,他手握足以颠覆世界的武器。

    顾培风担着他的膝弯和肩膀,将他稍稍朝下挪了挪,没想到这个过程中,苏齐云身子下挪,后腰的衣服却高高撩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顾培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宽度,他一掌,就能握个大半。

    苏齐云平坦的小腹覆着一层白皙削薄的肌肉,微微凹下的腹部正随着呼吸,轻轻阖动。

    刚刚,苏齐云轻轻皱眉不悦的样子,猛地撞进了顾培风脑海。

    还有他有些愠怒地瞪他一眼的表情,他沉着脸给自己擦拭伤口的表情,最后,苏齐云冷然侧脸,露出侧颊上沾着血痕的冷痣的画面,活活楔进顾培风的脑海,挥都挥不走。

    顾培风担着他的肩和膝弯,耳根,蹭一下红了个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提到的智能决策树概念有没有可能?

    有的。这不是未来,是现在。

    现实生活中就有这样的学术驱动型基金公司,aqr,又神秘又强大,构成人员包括神经科学博士、遗传学博士、理论物理学博士等等,发的论文尖端又强悍。

    他们现在正在研究的就是真正全自动思考、进行投资决策的人工智能——比alphago zero,ibm的深蓝、沃森都要聪明,属于真正的超人工智能应用。

    nebula的灵感来源有aqr,但比aqr更为全面丰富。具体设定后文慢慢展开,这里不多赘述。

    云云香不香!!!!

    颠覆世界的挑战者!!!

    感谢大家追更!(鞠躬

    第9章 嘘

    那一瞬间,我心动了。

    ——y的来信

    *

    顾培风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动作,轻轻兜起苏齐云小巧的后脑,把枕头塞在他颈后,给他盖好毯子,仔细掖好所有边角,这才收拾另一侧的沙发,自己随意地滚了上去。

    临睡前,他的手机终于充电到能开机的程度,他定了一小时的震动闹钟,最后回头看了苏齐云一眼。

    苏齐云一定会有彻底沦陷,再也挣脱不开他的那一天。

    “晚安,齐云哥哥。”

    等苏齐云再度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室外的鸟雀尖着嗓子,叽喳叫个不停。

    他睁开了眼,无意间往旁边一看,整个沙发都是空的!

    苏齐云立即翻身坐起,盯着空空的沙发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