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找我么?哥。”

    顾培风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从苏齐云右后方探出身子,这个姿势简直像是他从背后抱着苏齐云。

    年轻而炽热的温度就在咫尺之间,更何况他眉眼舒朗,长得极俊,笑起来一对梨涡,尤其招人疼。

    苏齐云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稍稍拉开点距离:“吓我一跳。”

    他红了个耳廓尖!白|粉粉的,活像水蜜桃。

    顾培风看似无害地笑了笑,又凑近了点:“嘿嘿。”

    今天顾培风换了件浅灰色长袖帽衫,估计是为了看电脑,他戴着一副半月形银丝眼镜。

    苏齐云皱着眉,抬手就要扯这幅眼镜:“你戴我眼镜干嘛。”

    顾培风朝后一躲,眉目里都是笑意:“我戴上不好看么?”

    早上的阳光一照,顾培风左耳朵的那颗黑色小耳钉一闪一闪的,低调又扎眼。

    苏齐云又扯了几次,都被他笑着躲了过去。

    “真的不好看么?”

    趁他不备,苏齐云一把摘掉了眼镜,仔细折好:“少调皮。”

    “借我戴一下嘛,”顾培风故意趴在沙发靠背上,歪头看他。

    187的大个子,瞬间收敛起攻击性,闪闪的眼睛直盯着他:“我的昨天撞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培风说昨天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好不好嘛。哥。”

    苏齐云懒得和他计较,嘀咕了声“毛病”,抬脚就去洗漱去了。

    沙发背上,留下了苏齐云的眼镜。

    等他返回来的时候,顾培风正坐在餐桌旁,架着他的眼镜,边浏览着电脑,边严肃认真地通着电话:“……我查看了他们的违约模型,这个倾斜度非常明显了。杜氏是肯定要继续跟的。你把所有异常数据调出来给我。”

    他微微低着头,屏幕上的数据投映在冷厉的镜片上,顾培风似乎说到关键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沉稳了许多。

    这小子认真起来,倒是挺可靠。

    顾培风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即抬头,旋即绽开个笑容,朝自己对面指了指,示意他吃早餐。

    桌上放着一大碗丰盛的凤尾虾沙拉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苏齐云的眉尖有点忧虑,他有些无措地拿起了叉子,翻了翻,戳起了沙拉里的面包丁。

    “嗯,没事。少乌鸦嘴,没破相。”顾培风挪开目光,对着电话笑起来,“好了不和你说了,回见。”

    他挂了电话,殷勤招呼:“哥,尝个凤尾虾。”

    苏齐云轻轻嗯了一声,叉起了切的小块水煮蛋:“培风你,快过生日了吧。”

    “嗯。”顾培风朝他一笑,“过完生日我就24了。”

    “长成大人了。”苏齐云淡淡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11岁吧?在琰琰生日会上。”

    顾培风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

    他低下声音,把牛奶朝他那边推了推:“哥,喝点牛奶。”

    苏齐云没抬头,淡然问:“你们在查杜氏?”

    顾培风大大方方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看苏齐云有些谨慎地垂下视线,立即说:“不涉及保密协议的,哥,你看吧。”

    屏幕左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右侧是模型拟合出的可视化图像,正下方是底层源代码。

    苏齐云一眼认出了图像——是可视化后的违约模型。

    违约模型是用的比较多的风险评估模型,平面扭曲度越高,代表着违约风险越高。

    而屏幕上这个,陡峭地简直像个折了角的彩色纸张。这个角度,怕是明天就要爆雷的节奏。

    苏齐云由衷夸赞:“模型建得很漂亮。”

    甚至比他手下的博士做得都漂亮。

    “哥你看这个,这个才漂亮。”

    顾培风切了一下视窗,屏幕上立即弹出平滑的像张平面膜一样的可视化图形。

    苏齐云神色淡然,银色叉子落在轮廓分明的唇上。

    他有些出神地笑了笑:“这是nebula。”

    “nebula的风险控制做的这么好,怎么会输给杜氏呢?”

    “谁知道呢。”

    苏齐云叉起一小片橘子:“你建模跟着冯老学的么?”

    “不是冯老本人,但也是他的流派。”

    “有些学院派。”

    苏齐云放下叉子,抬手把电脑转了过来,即将要操作的时候,忽而又抬眼看向顾培风:“介意我改么?”

    顾培风马上递上鼠标。

    苏齐云先浏览了一遍源数据,表情专注又认真。

    他看得很快,数字在他眼里像母语那样毫无障碍,粗略浏览一遍之后,他单手拉过键盘,开始更改分类方法。

    一片冗杂的数据,很快被他整理的有条有理。

    接着,他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底层源代码,整个过程和他本人作风一样,精悍直接、凌厉无比。

    “粗改了一下。”

    刚刚折纸一样的可视化风险模型瞬间变了形状,数个尖锥从纸张中凸起,几乎要把整个平面扯破。

    顾培风从未见过如此有攻击性的分析模型,但新模型,的确比之前的要精悍直接的多。

    苏齐云操作鼠标,对着数据和源码,平和地和他讲解:“金融市场价格,你是用马尔可夫过程模拟的吧。”

    顾培风点了点头。

    苏齐云的语气淡淡的,说话的时候喉结有些细微的颤动,他平静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明明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却总是莫名地勾起别人的心火。

    其实他在说什么,顾培风都很难集中精神去听。

    “我们现在并不建议用这种简单方式来进行测试。你要是多待几天,我还能细化一下,可以试试随机森林的思路来拟合金融价格随机游走的模式。”

    “那要不……我多待几天?”顾培风小心试探道。

    苏齐云的指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两天前,他刚出电梯,就接到了莫阿姨的电话,神神秘秘地说家里有惊喜,一推开门,一只金吉拉正蹭着玄关的柜子,仰着小猫脸,看着苏齐云。

    “小猫咪!”

    苏齐云弯腰把这只小可爱抱了起来,她眼睛湛蓝湛蓝的,小身子也软软的,全身放松地团成一团小毛球,窝在苏齐云怀里。

    “什么猫?”电话那头的莫然愣了一下,“是培风啊?”

    “培风?”

    苏齐云一愣。

    紧接着,他连人带猫被劈头来了个熊抱。

    “哥!”顾培风立即松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这之后,苏齐云抽空给莫然发了条五百字小作文微信,从生活习惯、工作繁忙度、个人隐私等角度,衷恳拒绝顾培风在这里借住。

    莫然就回他了一行字:“可我都答应你白雪阿姨了,乖云云,就几天,忍一忍啊。”

    白雪是顾培风的妈妈,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莫然的好闺蜜。

    苏齐云皱着眉,专心打字,回过神来,已经被顾培风拉着,在餐桌前坐下。

    “哥,饿么?”

    没等他回答,一碗卖相极漂亮的葱油面就摆在他面前。

    极细的龙须面顺服地淹在汤中,那汤做得极其讲究,颜色澄澈透亮,散着鲜美的咸香,顶上的葱花都切得细碎,还缀了一穗白洁的洋槐花做装饰。

    顾培风冲他一笑,弯眉眼里都是小星星:“洋槐我洗过了,为了卖相只熏过,没有蒸,不过很干净,可以吃的。”

    苏齐云抱着黑暗料理的预期,尝了尝。

    洋槐淡甜,配着鲜汤,居然出人意料的好吃!

    期间,顾培风坐在一旁,极有耐心地看着他吃东西,愣是把苏齐云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你老看着我干嘛。”

    臭小子冲他一乐,没答话。

    苏齐云低下头:“什么毛病。”

    “哥,这次frca命令下的太快,我来不及收拾住的地方,这才过来的。不过,我不打扰你,你正常生活就行。”

    “frca?”

    “是,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出于风险隔离的原因,frca这样中立的风险管控者,是要和苏齐云这样的市场参与者分离开的,就像管金库钥匙的、和知道金库地址的人分离开一个道理,否则这俩一串通,金库里的金子就飞了。

    所以理论上,他俩没报备,是不能生活在一起的。

    这倒是个婉拒的好理由。

    那只小猫活跟知道什么似的,喵一声跳了上来,迷恋地拿头蹭他的衣袖。

    “喵。”那猫居然在他旁边盘下,小脑袋就搁在他胳膊上,眯着眼呼噜起来。

    简直太可爱了!

    苏齐云看着这碗面,脸有些微微泛红。

    不仅吃人家的嘴短,培风的猫也可爱的让人肝颤,让他轰人还丢猫猫……苏齐云忽然有点开不了口。

    风险隔离就风险隔离吧,今晚先住着,在别人察觉之前,让顾培风搬出去就行。

    ——当时,苏齐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