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云单手制住了他,趁着他另一只手要来抓,又遏住了另外的手腕,把整个人反拧制住。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黄昌四下挣扎着,还想凭着蛮力挣开,还好这人一看就没什么章法,被苏齐云遏得死死的。

    “别给黄咏丢人,别在医院闹。”他压低声音说。

    “少废话!你还我600万!”

    罗半仙恰巧回来,陶子坚迅速和他对视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他拦住那600万?

    陶子坚忽然恍惚想起一件事,当时黄咏妈妈病重,苏齐云一直偷偷在付钱,加起来,好像差不多就是600万。

    大陶神情无比紧张,但不是因为当前千钧一发的场面,而是因为苏齐云的脸色。

    苏齐云一直没公开就医,向来都是他医院、苏齐云家两头跑,开导治疗顺便把控着,不许他药物滥用。

    苏齐云发病也见过好几次了,这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苏齐云这个状态,是在咬着牙强撑。

    苏齐云压根没有和这个医闹无赖理论的打算,他想着只需等到警察来,把他交过去就好了。

    结果事与愿违。

    人群外忽然就高嚎了一句:“我不活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有人冲了上来,趴在苏齐云左胳膊上就是一口,疼得他肩膀一缩,可他忍住了,依旧没松手。

    扑上来的是个孕妇,她头发乱七八糟的,看着像刚睡醒。

    “弟妹,那600万,就在他那儿!”

    那孕妇一愣,接着忽然哭喊起来:“家里那个不中用的死了,可怜我孩子还没出生没了爸爸,上头还有个得癌症的老娘,留下点钱,怎么就这么多人惦记呢!”

    苏齐云听明白过来,这估计是黄咏老婆。

    “大妹子大妹子。”陶子和罗半仙也听明白了,立即冲了上来,驾着她的肩膀把他从苏齐云身上拉开。

    几个人正乱作一团,黄昌不知怎么就挣开了一只手,唰地抽出一支改锥!

    陶子坚立即倒抽了口冷气。

    那改锥高高扬起,接着就要往苏齐云头上刺下去——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冲了出来,一拳把黄昌打得一歪,接着就拽着黄昌的胳膊,夺了他的改锥。

    这时候苏齐云才看清楚来人,居然是顾培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一句:“警察!”

    咔嚓一声,黄昌就被人给铐上了。

    黄咏老婆先是一愣,接着一嗓子哭了起来:“你们不许抓他,你们把他都抓走了,我一个女人,这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观察着,看警察完全没有要放过黄昌的意思,忽然往地上一扑,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上抓着黄昌的弹|簧|刀。

    “你们要是把他带走,我……我就不活了!”

    她的刀尖横对着自己的手腕,满眼都是疯狂的血丝。

    警察果然有所顾忌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接着两个小护士眼疾手快,赶忙一左一右架住了她。不架还不要紧,一架住,黄咏老婆反而急眼了,刀尖马上就要往手腕钻。

    “让她割!”

    所有人都被这声呵斥惊得一愣。

    顾培风站在人群正中间,场面安静下来之后,他的语气平静了不少:“松开,让她割,现在割,我们都看着。”

    “这是个孕妇!”左边的小护士立即瞪了他一眼。

    趁这个机会,黄咏老婆一把推开小护士,右手立即举起了弹|簧|刀——

    “慢着。”

    她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但这笑稍纵即逝,她看向顾培风:“不是你要我割的么?”

    “是啊。”

    顾培风不紧不慢,对她干净地笑了笑:“我是说,你的割法不对,这样割,死不了。”

    他用手指横着在自己手腕上比划。

    “你该这么割。”

    他把手肘翻出来,沿着竖向的静脉比划:“真正想自杀,你得顺着静脉割,看到你胳膊内侧的大静脉了么?就是它,顺着它,沿着血管一路拉下去,一路拉到你胳膊肘,拉到血管壁全部爆开,我保证你活不了几分钟,一了百了。”

    苏齐云猛地回头,看了顾培风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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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怪物

    黄咏老婆的脸瞬间惨白,她的刀口还是竖向朝着手腕,只是刀刃明显有些发抖。

    “你压根不知道自杀的感受吧。”顾培风轻轻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疼。很疼。整个视野都慢慢变黑,你在心里喊在心里疯,可一点用都没有。没人会听到,更没人帮你分担这份感受——这时候,你会开始后悔。”

    他的脸,一瞬之间冷得吓人:“你开始后悔,开始想起自己的每一件遗憾、每一份不甘——你死了,就什么都完了。你想要的,没得到的,都还在这世上,和你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的死,无足轻重。”

    黄咏老婆的手显著地哆嗦起来。

    “好了,动手吧。”

    顾培风朝她歪歪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刀尖颤颤巍巍,眼看真的就要接近静脉血管,一旁的小护士开始尖叫起来,忽然哐啷一声,她的手像触电般一松,弹|簧|刀被甩开在地上。

    “带走。”

    顾培风皱着眉,朝小护士吩咐。

    这时候,他终于回过头来,关切地看了苏齐云一眼:“没事吧。”

    苏齐云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更是惊异又复杂。

    刚刚顾培风说过的话,让他不得不联想,联想到顾培风手臂内侧那条长得吓人的疤痕。

    这时候,走廊尽头“手术中”的红灯瞬间灭了下来,门后传来些低低的谈话声,接着手术室大门再次打开,一位带着手术帽和口罩的医生,低着头走了出来。

    大陶赶紧大步走了过去,急切地问了些什么,那位医生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摇了摇头。两人交谈着,往避开人群的方向走了。

    苏齐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位护士抱着板子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优秀的三甲公立医院总是人满为患,所有护士几乎都练就了传音千里的大嗓门,但这位护士只是很低地问了一句:“黄咏家属在么。”

    苏齐云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好像踩在棉花上,四周的环境音也变得混乱且奇怪,好像有人一直在他右边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手术室门终于被大大拉开,一张覆着白床单的病床被推了出来,这张白单从脚开始,一直盖到了头顶上。

    看到白单子的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无声地炸开了。

    他不知抓了谁的胳膊,只觉得自己的手凉浸浸的,全是冷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是黄咏么?”

    没人回答。

    刚刚平静下来的黄咏老婆,啊一声嚎哭起来。

    苏齐云跌跌撞撞朝前走了几步,一个软倒,左肩靠上了走廊过道。

    顾培风赶紧跟了上去,却被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挣脱开来。

    陶子坚站在一旁,焦急地打着电话:“喂哥,我知道你在忙,能不能暂时安排个床……”

    “黄咏家属?”

    可能是熬了很长时间,手术室外的小护士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不知是谁应了一声,苏齐云再也看不清楚,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在降低、降低,直到看到了一张雪白的床,他两眼一黑,被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接了上去。

    “来得这么快。”陶子坚嘟囔一句,“是你们陶副院长喊你们过来的吧。”

    几个男护士把苏齐云抬上去之后,把侧边床架翻上来,咔嚓锁死,带了几根像是弹力带一样的东西。

    顾培风瞬间拽住了床头:“为什么会有固定带?”

    一时之间,陶子坚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拉开顾培风的手:“我待会和你说。”

    这张病床推着苏齐云,一直推进了手术室旁边的电梯。

    旁边的一位女护士开始准备静脉推注液体,陶子坚忽然皱了皱眉:“这护士也太性急了,现在就开始推注?”

    顾培风惊愕地看他一眼。

    他直觉感觉不对,说不上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有问题。

    冰冷的电梯门即将完全阖上,忽然,一只手掌横在了即将闭合的门中央。

    电梯里的人被惊得一愣,静推注射的小护士莫名收回了注|射|器。

    这个电梯肉眼可见的老旧,阖上门的时候都发出嘎吱老化的声响,这时候伸手,是不要这手,豁出去了。

    这手立即扳住了一侧电梯门,活生生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光立即映了进来。

    顾培风背着光站在电梯门口,朝里面的人问:“去哪?”

    他就说了两个字,却莫名压得电梯里的人不敢说话。

    这行人推着苏齐云去了十二层,精神科病房。 最高层。

    大部分医院,精神科都是独立院区。市一医院过于老旧,又在城东二环中心处,实在没空间再开辟出一块地方做单独院区,只好放在最顶层。

    这地方,和太平间一样,晦气地除了一些特殊的病人和医生,任何人都不会轻易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