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个矮,更憋屈的是胸前平平,鼓起的只有懊恼的腮帮子。

    “老天爷哪,小女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如意郎君,赐我份好活计总还行吧?”

    衣裳洗到半途,孟弓语又想起午时上工去,掌柜无情的嘴脸,五个铜钱还是她恐吓得来的。

    这是第几份工来着?也怪自己按捺不住的性子。

    不就喝酒的妖怪顺便要拿她当下酒菜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怎么还是忍不住?!

    “啊——衣裳!”

    扑通跳入湖中的身影,不计后果,为了两件破布头。

    连追带游,当真是不知这湖水有多深?每年淹死的人多了去,倒是不差她一个。

    “救命!”

    漠不关心置若罔闻,眼看对岸那个白袍男人转过身去,孟弓语决定拼死一搏——

    “见死不救佛祖不饶……”

    咕咚,好大一口水。

    “咳咳咳!”咳得心疼肺疼,幸好,大难不死。

    小小女娃好大胆子,敢威胁他,向天借的吗?!

    黑眸微眯,透着危险,长袖下的手虚空变化,她会后悔让他救了。

    “法师,你是神仙吗?”

    仰起的脸蛋,双颊绯红,乌溜溜的圆眼珠,天真得是个孩子。

    冷然的薄唇,抿成了直线,“不是,”她都称他法师,哪里还冒出个神仙?不过,法师这名号,听着也难受,“我是妖。”

    “然后?”

    “唔,好久没尝过人肉的滋味了。”

    “我、我不好吃。”

    “没事,皮囊也不错,我的小妖们可是喜欢得很。”

    孟弓语的下巴掉了,久久合不上。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说得就是她。

    “很久没洗澡,这皮脏。”

    “方才不是洗过了。”

    强装镇定,婆婆说未满十六前,妖怪看不出她异于常人。在那些妖的眼里,她只是盘菜,跟世间的普通人差不多,一盘肉菜。

    “找什么?”

    不屑地勾起嘴角,妖王满意地看到小女娃在害怕,游移不定的目光,应是找对策。

    “衣裳,衣裳还在湖里。”本是随口胡诌,胡乱瞥去,出其地两件衣裳漂在远处的湖面上,孟弓语突然计上心头。

    糟糕透顶的借口,“破烂东西。”妖王头也不回,反正不用多久,她也会变成一堆破烂。

    毫无征兆,她哇地扑向他——躲闪不及,他的双腿被牢牢抱住。

    “神仙哪,我家穷得揭不开锅,唯有这两件破衣裳还值钱哪。”

    “别装傻充愣,我是妖,不是你说的那玩意。”

    被脏东西黏上是何感觉?就如他这般,想甩甩不开,干净的衣摆立时多了几个黑糊糊的手爪印。

    “大发慈悲的妖大王啊,没了衣裳,我、我爹会卖了我。”楞把娘改口叫爹,没的人事信口诌来,孟弓语只祈盼,这位妖大王记性不好,不记得他们昨儿个的不愉快。

    身无三两肉,她能编个像话的理由吗?

    “哦?你爹要把你卖给谁啊?是给大户人家做奴,还是做妾?”

    恶毒的妖笑得无辜,麻黑的心肠,一张嘴句句欠揍。

    恨不得拿烂泥糊上他脸,白长一副好皮囊,瞎了她的眼,以为妖也会有良心。

    倒跟梦里那三池浑浊,还有那修仙门人……

    “怎么不说话了?”

    他兴致未减,她却一反方才胡闹的举动。

    利索地起身,拍了拍满是泥泞的双手,孟弓语似无可奈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睹越过他,朝着风起微澜的湖水走去。

    她若自己寻死,也可免脏了他的手。

    “不得赖活,不得好死,不如拾回我的衣裳,再死。”

    妖王一撇嘴:“死都要死了,还要那些做什么?”不会是已经害怕得语无伦次,失心疯了吧。

    “横竖没了选择,”她也编不下去了,凄楚一笑,“只愿来世入得修仙门,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

    还妖呢?妖,莫不都傻的?

    跪在佛祖像前,孟弓语暗自偷笑,余光瞟到婆婆虔诚的侧脸,赶紧收敛起来。

    闭上眼,仍禁不住去想,唇越抿越紧。

    走出大殿,抬眼望向院中那棵古朴苍虬的银杏,晚霞如锦给它渡染了一层幻彩。

    “方才,偷着乐啥呢?”

    婆婆突如其来的问话,扯回了她的注目。

    “没有的事。”

    孟弓语对答如流,然后恨不得咬掉舌头,马脚就这么露了出来。

    “佛祖面前,不许撒谎。”

    看来婆婆是已察觉,她若再狡辩,怕是只会惹婆婆不高兴。

    “真没啥事,不过是遇到个有趣的……”

    眼眸含笑似三月春风,言语清冷如二月飞雪,是妖非人。

    她还在迟疑,他已踏着飞落的五彩锦缎,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