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婆婆。”

    “法师,您来了。”

    “你不是?!”咻地住口,孟弓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婆婆转头看她:“怎么了?”

    他分明是妖,可婆婆却尊称他“法师”?她被弄糊涂了。

    “小施主,又见面了。”她还未答,妖王先一步打断,可这接下来的话,“见你安然无恙便好,碧湖不太平,往后还是少去的好。”

    “小语,你去湖边了?”

    对上婆婆担忧的目光,孟弓语措手不及,嗫嚅着:“洗、洗衣裳。”

    衣裳还丢了,就为引开眼前此妖的魔爪。

    “婆婆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去碧湖,你怎的又忘了?!”

    碧湖通黄泉,也不知是从哪个朝代流传下来的话。本也无人为意,又因湖水清澈,各家各户去洗个菜洗个衣裳,也图个方便。

    直到去湖边寻找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一片布一只鞋,他们未归的亲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后来,尸体浮上湖面,血肉模糊,那张人皮不知所踪。

    于是又说,碧湖下面有妖怪,恐慌自此蔓延。

    孟弓语被告诫远离碧湖的时候,年岁还小。

    “我、我忘了。”不然呢?说是那方湖四周清净,她挺喜欢,不见人烟也没有妖怪出没——这后半句,如今得改改了,有妖啊。

    “你这孩子……”

    “木婆婆,您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婆婆正欲责备她,又被这妖打断话头,孟弓语庆幸不用再听陈年唠叨,可也欣喜不起来。

    谁知道这妖打的什么算盘?

    “小语,你先回家。”婆婆接过她手中放香烛的竹篮,“我和法师有话要谈。”

    什么话不能让她听?孟弓语身子未动,直直地瞅着婆婆,更何况,那是一只妖啊。

    即使他救过她,但也曾想吃掉她。

    虽然她成功地骗取过他的信任,难保他现在反应过来,不会报复。

    婆婆自己也说,妖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人类,肯定有企图。

    一步挡在他们之间,孟弓语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婆婆,他不是人!”

    ***

    “木婆婆,您孙女的皮囊是个不错的选择。”

    妖王望着远去的身影,仍不死心地频频回顾,笑得意犹未尽。

    “她只是个孩子,”木婆婆叹了一口气,忽然嗓音嘶哑,“妖王,此地无他人,你我也不必学人类那一套。”

    侧目相向,“行,那就恕我直言不讳了,”妖王咧嘴,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找我来何事,类?”

    或是太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或是曾决心忘了这个名字,木婆婆的身子有些微震动。

    来自亶爰之山,来自山海的异兽,类,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类深深吸气:“找到孟婆了。”

    “她在哪?”妖王语气平静,可惜握住禅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起伏。类收回余光:“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没有回应,取代的是朝向某处的霹雳一掌,古老的银杏树立时被窜天火光包裹其中。

    “明日带着那个女人来玉清见我。”

    不容质疑,类知道,眼前的男子已经将困住牡丹亡魂的禁锢烧为灰烬。而明日,只要将他口中的那个女人交给他,玉清的池水便能令牡丹的亡魂,得到永久的安宁。

    恨只恨,自己虽来自上古山海,却只是一头毫无妖力的野兽。

    十五年前,它也只敢威胁他,如今,它仍捉摸不透这个男子的心思。

    指甲嵌入掌心,那个孩子是它最后的底牌。

    因为,除了同来自上古的它们,现今世上不会有谁能如此轻松寻到孟婆。

    鸿蒙初开时,孟婆已在天界,山海之中亦有异兽。而天地人三界中,并无妖界。

    “碧湖下那些亡魂?”妖王曾这么问过。

    “除了尹府公子,其余性命皆与我无干。”类坦荡得像只野兽,“至于木夫人,是我来晚了。”

    索然无味,妖王欲转身离去,被这异兽的又一番话诧异到。

    “你能带我入玉清吗?”

    其实,碧湖不通黄泉,去往幽冥的路在玉清。

    妖王一口拒绝:“无法。”有的想逃逃不出,有的无门非要入。

    对,他是无法,不是唬骗,可,“如果我能找到孟婆呢?”类就是以此为条件。

    “你想得到什么?”妖王整暇以待,找孟婆的并不只他一个,幽冥比他更急,所以,“又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救出我妻子的亡魂,帮她去幽冥,”画地为牢,而它束手无策,幸好遇见了他,“你是妖,不在三界内,不受所制。”

    这是夸他吧。妖王抬脚就走——

    “我既能找到孟婆,”类仿佛横下了心,“也能杀了她,从此三界再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