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胡似乎不信,两道剑眉逐渐靠拢,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

    “你在害怕。”

    “啊?”

    “你害怕我靠近。”

    他迈开步伐,朝她逼近,她果然如他所料,往后退去。

    神情慌乱,脸颊泛红。史蒂文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害怕,爱上我。”

    如果在喝茶,她能被茶水呛死;没有茶,她被口水噎个半死。

    “你你,咳咳咳,你,咳,从哪看出,来的?”

    可是,孟宫羽的难以置信,在史蒂文胡眼中,却是心事被戳穿后的窘迫。

    莫名的,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有点可爱。

    火辣的半边脸,仿佛也没那么疼了。

    “所以,”史蒂文胡放缓了语速,口吻轻柔,“你选择阿良,是为了让我吃醋,对吗?”

    像鱼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孟宫羽艰难地开口:“对个屁。”

    简直鸡同鸭讲,不,是鬼同狐说。

    “淑女是不能讲粗话的哦。”

    显然,史蒂文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就连她翻出天际的白眼都觉得,她死鸭子嘴硬。

    “其实说实话,我对你本来没什么兴趣,”一抹羞涩浮上耳尖,史蒂文胡挠了挠鬓角,“之前五六说你要从我们三房中选一人,我也就是闲得无聊随便去看看。这样说,会不会伤你心?”

    缓过气后,孟宫羽想着赶紧阻止他:“你误会了。”因为呛咳,声音嘶哑。

    她的声音听着像要哭出来一样,史蒂文胡愈发内疚:“我知道你很不好受,但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关中胡家,都是自说自话自导自演的狐狸吗?

    有一刹那,孟宫羽想锤爆他的狐狸头。

    “宫羽。”

    空气微变,但史蒂文胡演得正热烈,没有发现异样。

    “所以,你要不要重新选择一次?阿良为什么有三房的印记我暂时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他的确是只野狐,是我在通往湖水云涧的路边捡来的。”

    “宫羽?”

    “闭嘴。”

    “只有和我一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说不定大房那边就等着你选只野狐做夫婿,然后以违背婚约勒索你。阿良,阿良一定是胡四给咱们下的套,先骗了我,又骗你。”

    不得不佩服,史蒂文胡的猜测基本已是真相。

    “你不能意气用事胡乱选择,既耽误自己,也耽误正事。宫羽,你不能不……”

    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火光电闪之间,史蒂文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绳索骤然收紧,脖颈后仰,将他高高悬吊于空中,挣扎的双手双脚,直至无力垂下。

    院落一时静谧得可怕。

    胡四站在院门前,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颗鸡蛋。

    阿良瞥了一眼空中看似毫无声息的身影,微微皱眉,然后迈入院子。

    他没有犹豫,笔直朝她走来。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嘲讽地勾起嘴角,孟宫羽看着他穿透层层屏障,直至站在她面前。

    不费吹灰之力,“扑通”一声闷响,史蒂文胡如断线的布偶坠落地上。

    “我不喜欢啰嗦的男人。”

    一双异瞳闪烁着奇特的光芒,她的表情淡然。

    “嗯,我不喜欢聊天。”

    粗糙的指腹,替她擦去唇边碍眼的血迹。

    ***

    捧起茶盏的手不住颤抖,牙齿磕上杯沿的时候,能听见“咯咯咯”的声响。

    “出息。”

    胡老太太瞧着胡四的模样,只差一拐杖了。

    “老祖宗,您您,是没看见。”

    一想起那双杀人的目光,胡四仍心有余悸。

    “不是没死嘛,怕啥?死了倒好了。”

    胡四魂不守舍回来,将前院发生的事告知胡老太太后。虽惊讶于孟婆如今的实力,同时也可惜,可惜胡十五没死。

    “老祖宗,不是……”

    咚咚,拐杖敲击地面,胡老太太突然发怒:“老老老,我知道我老了,我都想叫你祖宗了。”

    膝盖一软,胡四跪倒在地:“老,不是,家主,家主息怒。”虽不知道哪里惹得老祖宗不快,先认错总归没错。

    “唉,”长长地一声叹气,胡老太太望向敞开的屋门,“胡四,你知道我苟活千年最想的是什么吗?”

    胡四低着头,不敢搭话。

    “依依如果还活着,我又何愁放不下这一身老骨头,放不下咱胡家。”

    “家主,您又想大小姐了。”

    又一声怨叹,胡老太太摇头:“念想终归只是念想。我只是难受,难受自己没有能力替她报仇雪恨。也不知依依在天之灵,可曾怨恨我这做娘的?”

    “大小姐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怨恨家主,也一定会护佑咱们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