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晞:“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山海?为什么还要进传媒集团?为什么做民生组的组长?!任天野,别说你善心大发,回来扶贫。”

    这一句话,彻底惹毛了任天野。

    男人高高大大,一步直跨到她眼前。

    “为什么?!你就一直想问这个为什么,是吗?!”他犀利,“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回来,回山海,为的就是——你!”

    简晞呼吸摒住。

    “我为了让你看清,七年来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做的都是什么工作;我为了让你清清楚楚知道,你的新闻功底退步了多少,你的摄影技术有多糟糕!现在的你,拍不了现场,做不了暗访,写不了报道更完不成深度调查!”任天野无情,一句狠话砸下。

    “简晞,你做不了新闻记者。你辞职吧。”

    这一句。戳中了简晞。

    她知道他手里有一百把刀,却没想到他选了这一把最锋利的。只需要这短短一句话,就能刺入她的最痛处。

    辞职。母亲让她辞职。谭震让她辞职。

    现在轮到任天野,要她辞职。

    简晞咬住嘴唇。血色漾了一片。

    任天野看不下去。

    转身就走。

    可是……他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第五下落下的时候,她倔强,冲到他面前。

    拦住。

    仰头。

    “我可以辞职。”简晞痛快,“但是,你……回来。”

    任天野瞪着她。不可思议般。

    简晞迎着他,清清楚楚的声音:“你回到我身边。我就辞职。”

    一刹那间,任天野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她扔进了冰水里,然后踏上去,用脚尖死死地磨住,踩得粉碎。

    任天野恼怒,声音低吼:“简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难道你忘了,我们七年前因为什么才分手;难道你忘了,你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留言说了什么!”任天野声音嘶扯,眼尾涨到一片彤红,“七年前你跟我说,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每天缠着我干什么?逼我承认些什么?!要我回到你身边,要和我和你重新开始……我他妈七年前心都被你戳烂了,你现在跟我说,忘了吧,再来一次!”

    “简晞,一辈子……还没到呢。”任天野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

    她知道他很疼。

    她知道当年他翻开手机,看到她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当年的那天,她一样也疼得天翻地复,可他又在哪里?他又为什么不回她?!

    她要分手。他就分吗?

    简晞站着。

    不动。

    看着身侧的任天野,再要转身离去。

    她忽然抬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年px工厂爆炸的时候,你是不是……和曲领英在一起?”

    任天野回头看她。

    目光一撞,她的眼底已然是水光深漾。

    任天野:“是你母亲说的吗?”

    简晞不吭声。

    唇瓣深咬。

    任天野:“是。”

    简晞摒住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然荡漾。

    任天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楚:“简晞,你相信我当初背叛了你吗?不,你从来都不相信。你要分手,你要离开,你要伤害我,只是因为……”

    “你不爱啊。”

    任天野的最后四个字。

    终于把她戳了个稀巴烂。

    那些一直隐在心底,忍在心底,僵在眼眶里的一切,全都被他的四个字,像手术刀一样地剥得清清楚楚,撕得明明白白。

    那些日子,她是怎样的虚伪,怎样的自私,怎样的假意,都被他完全看穿。

    他的爱曾有多沉。她的爱,就有多轻。

    他的爱有多真,她的爱,就有多假。

    那些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有多么享受他的呵护、宠爱,就有多自私、虚伪、无情地把他的心都踩在脚下。他爱了多久,她就伤害了他多久。他想念了多久,她就让他痛了多久。

    她竟是这样的简晞啊。

    她竟是这样的人。

    她本该在他面前无地自容,她现在却还倔强地、强求地,拉扯着他,要他……回来爱我。

    简晞站在清冷的走廊里。朝阳已然冉冉升起。曦光褪去,灿阳洒落。可是这样金灿灿的光线,穿得透落地的玻璃窗,却依然穿不进她心底最深的一点点角落。

    她全身冰冷,体温零度。

    大颗大颗的眼泪,疯了一样潸潸淌落。

    任天野退后。

    一步,两步。

    转身。

    再没回头。

    ……

    *

    七年之前。

    任天野不过二十一岁,简晞也才刚满二十。

    正是一段热烈又飞扬的日子。那时中学学渣的她,被翘课也能学霸的他拎着提着催着,贴着耳朵哄着才考进了广播大学的新闻学院,成为了摄影专业的小学妹。

    一入学她的清丽明媚就吸引了不少高年级学长的目光,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身边同年级的更多小学妹的目光,反而都投向了她的任天野。

    那时他少年初长成,刚刚脱去了一身的少年青涩稚气,正是长到英俊高大,坚毅冷酷。扛着新闻学院总学生会主席的头衔,他一脸的又a又欲,一个横过来的眼神就能把女孩们撩得心尖爆炸。

    她被满耳朵的尖叫弄得不满。硬是压着任天野不许和她公开恋爱。

    于是任大神只能每天一边忍受小师妹的花痴尖叫,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站在人群后,笑着对他挑眉。

    到了晚上,就有人偷听到任大神捧着电话低低求饶:“晞晞,公开吧。晞晞我真不行了。”

    她在电话里笑得放肆。

    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每当下课从走廊上经过,听到满耳女生们的议论“主席好帅啊!”“好想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约会”“我才没你们这么花痴,我只想睡他!”

    哦,你们想睡睡不到的那个人哦,我刚睡过。

    她就脚步轻盈地走过那些女生,心里爽得快要起飞。

    她就这么作天作地。

    他就这么由她哄她。

    一直待她作到了新年晚会。

    她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穿着一条掐着细腰的酒红色丝绒小裙子,一个人爬到大讲台的桌上,踢着脚尖上流光溢彩的水钻高跟鞋,放肆地一下一下地蹭他。

    “任天野,抱抱。”

    她的声音,软到无骨。

    台下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僵住。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又高冷又禁欲的新闻系主席一定要爆.炸。

    但谁知,这位全新闻学院女生的梦中情人,居然转身弯腰轻握住她纤白的脚踝,替她一手拎住将要滑落的高跟鞋,一手就揽住她极柔软的纤腰。

    “晞晞,别闹。”他低了眉宇,柔了声音去哄。

    竟将她一下就按在自己胸口,伸手抱起了水一样娇软的姑娘。她纤细的肩膀贴靠在他的胸口,明媚艳丽的脸孔被酒色染得微红,笑意爬满眉梢嘴角,笑得月芽一样。

    整个会场里的人全都惊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公主抱着她往外走。

    有好事地人追问:“天野,你和她……”

    任天野抬头,声音清朗:“我女朋友。原配。”

    整个晚会现场,瞬间炸了。

    一晚上整个新闻学院、广播大学,甚至连bbs、微信群、朋友圈里全都是他们两个相拥的照片。不知有多少新院少女的芳心一夜梦碎,不知有多少的学长纵酒到天明。

    她那晚笑得无比肆意。他的宠爱,他的放纵,让她得意了太久太久……

    *

    任天野对她,真的太好太好。

    从十七岁两人定情,他便把她放在掌心里捧着,放在心尖上宠着。

    她不吃葱丝不吃蒜,不吃香料不吃甜,他就每天早早给她起床打饭,一点点把饭菜里的调味品全部挑完。

    她下雨从不穿雨衣不拿伞,只要下楼他一定就守在门外。不是帮她撑伞背书包,就是蹲下帮她换雨鞋,等她到了教室连小白鞋的鞋尖都不会湿。

    她上课笔记是他记,她下课作业是他写,她的摄影作品拍得一塌糊涂,他哄星星哄月亮一样地带她爬山补拍。她爬到一半就撒娇不走了,他硬生生花了两个小时把她背上山顶,陪她拍了日出再把她背下山。

    她摸摸他汗湿的脊背也心疼地问:“天野,你累不累?”

    他凑过来,热哄哄的呼吸蹭她:“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