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巴掌落在他脸上,一手推开。

    那时的她,活得简单而恣意,过得甜蜜而幸福。她就那么任性地享受着他的呵护宠爱,他从十八岁以来,就对她全部的爱。

    有时候,她又任性,逼他说一百遍“爱我”。

    他特别乖。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说完一百遍“我爱你”,才哄她睡。

    她在朦胧之间,听到他轻声问:“晞晞,你爱我吗?”

    她哼哼唧唧的。又困,又懒。

    猫儿一样耍赖,直接把电话挂断。

    *

    再后来,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打拼进了最想进的洪教授的导师团队。未及毕业已经在媒体上有多篇报道发表。导师非常喜欢他,鼓励他进入更加困难的调查课题。

    他热情高涨。就开始有些忙。

    她留在学院。就有些被微微忽略。

    她有点不太高兴。

    就开始常常打他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一天打到三五十。

    他忙完匆匆从现场赶回来,衣服都不敢回宿舍换就跑来哄她。哄来哄去都哄不好,直接把人抱到膝头亲。亲到她耳尖发红,双膝发软才放过他。

    再后来,他无论去哪里,都必须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给她,半个小时给她发短信。

    不论他去哪里,不论他是否在新闻现场。

    他就由着她。听她。任她。宠着她。

    直至那一日。

    他终于在导师手里拿到了最重要的一个调查课题——山海市滨海新区化工厂,地下px项目。这个课题让他激动得全身发抖,告诉她如果做成,他也许就会成为“改变山海”的人。

    她脚尖踢着小石子。她不想他改变山海,她只希望他能“改变她”。

    于是他求她放他去现场。她答应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她又反悔了。

    她无数个电话打给任天野——

    你回来。你回来。你立刻马上快点回来。

    任天野没有回。

    二十几个电话打过去,他一个字都没有回。

    简晞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全身冰凉。

    因为她的宿舍里,坐着她三年来都没再出现的——妈妈。

    李海娅手里拿着一个厚信封,对她招招手。

    简晞僵住。

    李海娅神色微淡,就像谈论今日天气一样随意:“我们约好的三年到了。晞晞,跟我走。”

    简晞疯狂摇头。

    抬手就继续给任天野打电话。

    李海娅手里的信封猛地丢在地上,洒落了一地她和任天野在一起的照片。

    他们初始在一起的,他们高考时,他们大学里……任天野的数量更比她的多的多,他在社团里,在学生会里,在导师团队里……

    母亲监控了他们在一起的整整三年,甚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笔花费,每一次开房记录都清清楚楚!

    简晞头皮发麻,脑子都要炸开。

    李海娅看着呆滞的女儿,简单轻松地说:“可以了。三年里你想享受的,都享受了,还有什么好留恋?别说什么你真爱这个任天野,不可能的。你是我李海娅的女儿,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不过就是因为你那小小的童年创伤,你爸爸对你的抛弃,和妈妈对你的掌控?”

    “晞晞,你对他不是爱情。你要的只是一个发泄口,一个情感对象。可怜这个孩子,就这么撞进了你的手里。现在,你玩够了吧?可以走了?”

    简晞如浸冰水。

    全身凉透。

    她是从没有和任天野谈起“爱”或者“不爱”,这三年,她就一直任性地享受着任天野的疼爱,呵护。

    从母亲那里来的压抑,从父亲那里来的无视,她都任性地倾倒给他,要他肆意地付出宠爱。

    可是,不爱吗?她不爱他?

    简晞看着母亲。

    母亲仿佛对她的这种表情早有准备,最后一套照片生生地扔到她的眼前。

    任天野导师团队里的漂亮姑娘,播音系那个总是对他甜甜笑着的妹子,曲领英。他们一起加入了这次px化工厂的调查项目,他和她,日日夜夜在一起。

    简晞炸了。

    那一刻,她觉得全身燃烧,几乎涨得彤红。

    在她的心底,任天野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无论她爱他,或者不爱他,他都不能、不应该、不可以走到别的女生身边去。他怎么可以不看她,他怎么可以看别人!

    *

    于是简晞疯了一样地去找他。

    她拼命地打电话,打电话。任天野……你回来。任天野……你回来!

    他一个都没有接。

    她跑遍他们会去的现场,脚上的高跟鞋磨烂了她的脚。她流着血找到海边的化工厂,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烟,满地荒芜,满地青草。

    她最后一次打电话,铃声在荒凉的工厂里长长远远的响。她仿佛听到了,他的回声。

    等到耳边终于传来电话被接通的声音时,她疯了一样地喊:

    “任天野!你为什么不回来!任天野——”

    她叫出他的名字。

    就晚了。

    她捧着电话,看到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荒芜废弃的工厂,突然间像从地下腾起了滚烫的热气,掀起一块块长着青草的地皮,猛然间惊天动地——

    炸响在她的耳边。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被扔起来的。

    接着再重重地,脊椎落地。

    全身仿佛断成了一截一截,皮肤被那光芒撕得乱七八糟。

    她闭眼之前。看到一片漫天的烟尘。铺天盖地的,火焰一样。

    ……

    再醒来。

    母亲像疯了一样地对别人嘶吼咆哮:“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她出事了,我就跟着从这楼上跳下去!谁也别碰她,谁也别想活!”

    她拿起手机。

    一个字都没有。

    爆炸前她那样的嘶吼哭喊,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躺了三天三夜。

    在黑暗里。

    听着墙壁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响。她如幼时一样,把那些数字数了一千七百遍……

    眼泪,都埋进了枕头里。

    第七天。

    她开口对母亲说:“我想走了。”

    *

    她回了蓉城。像是换了一个天地。养了很久才养好了伤口,然后按照母亲的安排,飞往国外。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简晞一个人坐着。

    听着耳边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她一片恍惚。

    想起他,她竟然没有觉得心痛。

    只觉得整整过去的三年,好像化作了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人宠她,疼她,爱她,都好像又遥远,又短暂。

    也许真的像妈妈说的一样,她不曾爱过。

    只是年少时飘荡的灵魂太孤独,才想要寄托。恰好那时,他来了。她倚他,信他,依恋他,却从未把心交付。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曾看穿过这样虚伪假意、骄傲而任性的她。

    只是在飞机穿越云层,她将要离去时,心尖只有一句话——

    任天野,这些年你爱我,真的……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他们的七年前……

    痴情的任大神。

    背伤的晞晞。

    他们,始于相互依偎,分别于太过依偎。有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天野爱她,真的辛苦了。

    -

    开始新的征程吧!

    第17章

    深夜。

    沈烟刚刚跟完一个小外景,赶了飞机回家。一路上她左手厚镜头,右手三角架,身后还背着巨大的旅行背囊,压得她上楼都直不起腰。

    “都怪死路江辰。哎哟我的老腰都不能要了……”

    沈烟推开门。就吓了一跳。

    落地窗大大的敞着。入秋的凉风呼呼地从窗扇里吹进来。

    客厅里飘着各种洗衣液、消毒水、柔顺剂的味道。白色的床单、枕套、被罩,一片一片地挂在阳台洗衣架上,跟要成仙儿一样。

    “哎哟,祖宗。”沈烟低头看到独自坐在地毯上的简晞。“你怎么不开灯?”

    简晞一个人盘腿在地板上坐着。

    沐着月光。望着飘飘洒洒的床单。手里握着一份白色的文件。仰头。

    “想点事。”简晞的声音轻飘飘的。

    沈烟何等聪明,一抬眼就知道她怎么了。小屁股一挪,直接在简晞身边坐下。

    “得,我牺牲一点,扮演任大神十分钟吧。”沈烟拍拍她,“肩膀十块,拥抱八折。”

    简晞没接她的茬。

    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