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笑一笑:“你觉悟高。”

    男民警端了茶出去问询室,递给看着又瘦弱又可怜的黎妈。抬头看看时间,她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停下诉苦的迹象,几次婉转地叫她说事,她也充耳不闻,好不容易说二句又绕到别处去,继续讲自己多可怜,刘大勇多恶行。

    但现在已经快到交班的点了,于是趁着她没嘴说话,打断她絮絮叨叨的忆往昔:“你说清楚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在哪儿读书,什么时候丢的。我也好给你解决问题。”

    一问,黎多宝,十六岁,并不是走失,是自己不愿意回家。

    这就不大好处理,男民警固然觉得她不对,但是:“十四岁成年了,认真讲,我们虽然是警察,但是也不能说帮你强迫一个有自主愿意的人,呆在她不想呆的地方。那不是非法拘禁吗?就算你们是父母,她确实在读书,可她不是无自主意识的状态,做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法律也不支持这种强制行为。”

    “那你们不管?”

    “顶多只能说,跟对方交流一下,劝一下。”男民警说。

    见她又要哭嚎起来,连忙伸手让她停下:“要不我跟她联系联系,看她怎么说,好吧?”

    但拿着电话想了一下,到另一间屋子关上门,才拨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成年女人的声音。

    她问:“什么人?黎多宝干活呢。”

    说是警察,她就拿开手机大声喊起来:“黎多宝,警察找你呢!”

    不一会儿便

    有人‘蹬蹬’地跑过来,听声音还有些稚气:“喂?”

    民警说了这么的情况,问她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地方住。

    电话那边的少女很警觉,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哪儿,反问:“做为成年人,我有没有决定自己在哪儿生活的权力?”

    民警被问得一噎,含糊地说:“你还小。再说你上学要不要家里支持?你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你的心情我也很理解。但是你想想,也就这一个月了。对吧,我听你家里人说,你九年级毕业,马上进大学了。你看,你要不先回家,有什么事好好跟家里人说。你妈在这儿哭了好久,还不是担心你吗?要不然她找你干什么?你看别人会这样为你的事上心吗?我听说你报考了大学,读大学的人,应该是懂道理的人,你说对不对?”

    电话那边的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等我毕业,我一定会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但在此之前我都不会再和她见面。就算她找过来,我也会像上次一样逃走。”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民警皱眉,这小孩也太冷血了点。

    回到问询室,面对黎妈殷切的目光,深深感到愧疚。

    黎妈见他也没有收获,不禁声泪俱下。

    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真的要逼死自己!

    民警劝了好半天,说:“你也放心,我看她是在正经的店铺里工作,也有地方落脚,人是安全的。再说也没去很远,听着就是市内。对吧,不用太担心。”

    又说:“是不是你们上次去找她,把她的钱捡回来了,对你们有什么误会?你给她多发发消息,讲清楚。小孩子辛辛苦苦的几个月,你们做父母的肯定是不至于乱用掉,还不是攒给她做学费的。你们家族情况复杂了点,她不理解也是有可能的,你好好地和她说说,一家人嘛,没有相互记仇的。”

    黎妈一时心虚,不看他,也不提一分部钱已经拿去还了帐,一部分已经被刘大勇拿走用掉了,更不提家里并没有给黎多宝准备学费的事,只是含糊地说:“那是当然。”

    “她不接电话,你就多发短信。她上学也是要钱的,就算办助学贷款,也要家长首肯签字。要不然她怎么上得了学?对吧。她就算是现在打工,也就是赚个穿梭机的钱,那学费呢?是不是这个道理?”男民警并不知道详细情况,只是自己一估计大概是这么回事。

    黎妈听他这么说,心里又安稳了一些。不过死活磨着,想叫民警查一查黎多宝是在哪里做事。

    见民警犹豫,跪下来猛磕头。

    民警连忙去扯住她,不让她跪下去:“你先起来。”

    她怎么肯起来。鼻涕眼泪一把抓,要死要活。

    弄得人没办法,民警看她可怜,想她也是没有恶意,到底是亲生的女儿

    ,只应说:“我想想办法看行不行吧。”

    黎妈这才起身来了。

    民警出了问询室后,直抓脑袋。

    他能怎么查?

    还不就只能看手机定位。虽然说走程序是很复杂,但下面的管理并不那么严格,拿到这些信息其实是很便利的。

    但跑到隔壁科室,拿到了定位后,不由得有些犹豫。

    可也只是迟疑了片刻。

    因为虽然有十六岁,已经成年,可在他眼中到底也只是小孩而已。

    小孩就该有家,哪怕破烂一点,但都是血亲,起码比没有家要好。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这是世人公认的真理。

    黎妈千恩万谢地从派出所出来,手里紧紧地捏着纸条,脸上喜色难掩。

    一出门,连忙给刘大勇发消息。撞到错身而过的人,急急地道歉,头也没有抬。

    被她撞的黑衫少年停下步子。

    他背着一个大背包,穿着深色的牛仔裤,黑兜帽运动外套,无线耳机发出莹莹的绿光照亮了冷漠的侧脸,与之前相比,他气色更差了,脸上惨白的,嘴唇发乌。

    手心还一道道横贯整个手掌,又细又深,不知道怎么来的新伤。

    此时驻步回头凝视黎妈的背影。顿了顿步子,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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