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下失去六年来所有的记忆,盛京对于宋伊宁而言,就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保的本能之下,没人会轻易踏足到全然陌生的地界中去。

    楚末承看出了宋伊宁的抗拒,但他想到了太医说的话,带她出门走走,有助于她记忆的恢复,于是道:“别担心,出门后一切由我。况且我记得你以往最爱出门吃茶听戏,这盛京吃的玩的,你只比我还要在行地多。”

    宋伊宁有些被说动了,其实她在青阳时便听说盛京的繁华热闹,心生憧憬许久,这会楚末承又同她保证会好好照护着她,让她不再有所顾虑。

    于是她点点头,赶紧的把早膳吃了,而后满心期待地跟着楚末承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这盛京繁华之景,的确能迷人眼,一路上宋伊宁不住往马车外望去,满目都是新奇。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初次见雪的猫儿,趴在车窗边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楚末承没想到宋伊宁还有这般生动有趣的一面,单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则是不住往她嘴中投喂零食瓜果,而宋伊宁则是懒洋洋地靠在他怀中,惬意的不行,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戒备,早被满目繁华所消减得无影无踪。

    于是待马车行至半路,宋伊宁才忽然想到,“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可正说话间,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若不是楚末承饱的紧,宋伊宁差点被甩飞出去。

    知道惊扰了主子,车门外,车夫赶紧告罪道:“世子,夫人请恕罪,前头永康公府的马车忽然从旁蹿了出来,挡了去路。”

    永康公府?宋伊宁闻言感觉有些耳熟,但一下想不起来,于是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顶饰翡翠,壁镶金玉的马车横在南宁侯府的马车之前。这时马车里面,传来马车主人的声音。“急事在身,倒是没想到会挡了南宁侯世子与夫人的道。”

    听声音,应是一姑娘,但她声音带着一股子傲气,好似理所应当,并无丝毫把人家路挡着的歉疚感。这连面还没照,单单听对方的声音,宋伊宁便打心里不喜欢这马车的主人。

    “她是谁啊?”宋伊宁没有记忆,便转头问楚末承。

    “我也不知,左右不是多重要的人。”楚末承此话不假,永康公府与南宁侯府交往一般,甚至隐隐有敌对之势,但永康公府能让他记住的却没几个,他既然不记得对方,那想必此人应当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人。

    夫妻两说话声没有刻意压低,恰好对方正等着两人的态度,因而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对方耳中。

    沈文若闻言,气的差点没把手中的帕子给绞碎。

    这对夫妻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若单宋伊宁一人,她还能针锋相对一番,可偏偏楚末承也在,想到他的为人处事,沈文若打了个寒颤,她还不想惹上这尊瘟神,因而她不得不敛住火气。“听闻世子夫人前段时间被贼人所伤,今日能出门,想来是已经养好伤了,文若在此表示道贺。”

    刚说完,沈若文便听到对面马车里传来宋伊宁对着楚末承嘀咕的声音。

    “她不是说有急事吗,怎么还有功夫和我们废半天话?”而后许是宋伊宁听到她的道贺,于是停止了嘀咕,客套地回了声谢。

    其实沈若文并无急事,只是永康公府的人素来霸道,见南宁侯府的马车即将经过于是赶紧加速截了路,为的就是不想停下让人而已。

    以往沈若文截了人家道路,遇到门第低的,自然是一点招呼都不打,理所应当地抢人家的道,但若是遇到与永康公府门第相当的,才会编这个理由来应付过去。

    一般世家权贵都不会为这点小事撕破脸,况且也没人愿意与永康公府撕破脸。

    要知永康公府自来朝以来出过多位皇后贵妃的,现今的太子妃便出身永康公府,没有意外未来定为皇后,赶着巴结还来不及,何谈为敌了。

    但宋伊宁的声音不轻不重传过来之后,却让沈若文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从宋伊宁以往为人处事来看,这番话肯定是她故意说给她听的,为的就是下她脸面。这番想着,沈文若不禁暗恨,这个宋伊宁,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当时那刺客怎么不一刀了结了她。

    ☆、嚣张

    宋伊宁左等右等,不见对方马车驶离,原先还只是同楚末承嘀咕几句,这会却有些坐不住了。“姑娘还不赶路,不是说有要紧之事?”

    让别人被动让路与被别人催着让路是不一样的,沈文若心高气傲,如何咽地下这口气。让车夫驾车离开,显得她矮人一截,可若继续这般停着,除了让她继续被宋伊宁抓住机会下颜面之外,并无任何用处。

    只见沈文若心神一转,对外道:“确有急事,所以还望世子与夫人能让个道。”

    原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既先一步抢了道,那我慢上一步倒也无妨,而此番沈文若却要求南宁侯府让路于永康公府,且态度并无求人让路的诚意,可以说是很狂妄了。

    看来永康公府这些日子是愈发的嚣张了,府中随意一个不知名的小辈都敢作威作福到南宁侯府头上?

    楚末承沉下眼,抬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再抬眸时,已是波澜不惊,而后随手拿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宋伊宁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小口之中。

    宋伊宁下意识合上了嘴巴,糕点入口即化,这会宋伊宁忙着品尝口中香甜软糯的糕点,可没工夫再去理会沈文若。

    况且南宁侯府不养闲人,有些事,若是要主人出面,那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太无用了些。

    “不知这位小姐可有封邑诰命在身?”韵书随侍在车厢外,以往这种场合,多由她出面做解决,这会自然也不例外。

    沈文若闻言,当即白了脸色。她虽出自永康公府,可她又非皇室宗女,且尚未出阁,自然无封邑与诰命。

    韵书见对方久不作答,自然知晓了答案,“马车内坐着的可是公爵世子与世子夫人,姑娘既无封邑,也无诰命,不过一介白身,也敢让世子与夫人为你让道?”换句话说,你好大的脸!

    这是沈文若第一次被这般直观地羞辱,毕竟谁都知道,永康公府嫡姑娘的尊贵,未来也肯定是不缺诰命的,是以以往沈文若嚣张至极,却没人用过这个理由来堵过她。

    此番被韵书直击要害,沈文若竟是无法反驳,脸色又青又白,她得庆幸自己坐在马车中,才没被人看去她此时狼狈的模样。

    “所以请让路吧。”韵书清了清嗓音,大声说道。

    “三小姐,这?”车夫虽然下意识想避让,可到底不敢自己拿主意。

    “让!”沈文若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字。不让又能如何,眼下情势,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她更加丢面子。

    永康公府的马车退居到了一侧,只见车夫挥动了手中的马鞭,南宁侯府的马车趾高气扬地从他们面前驶了过去。

    而这会宋伊宁已经咽下嘴里的糕点,有了这段插曲,她也不再探头望车外了,而是仰着头,疑惑地问楚末承,“永康公府权势很大吗?我刚虽未看到马车里那姑娘的容貌,但也能想象地到她若是看人,那定然是那鼻孔看人的。”

    说完,宋伊宁许是觉得用鼻孔这词很不雅观,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可是吹风受寒了?”楚末承伸手握住宋伊宁的手指尖,有些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