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皇后宫中,她先是看到进门转角博古架上摆着的的白瓷观音像,这件贺礼代表南宁侯府所献,宋伊宁一眼便注意到了。

    而皇后娘娘显然等候多时了,她今日装扮比上次还要随意,见宋伊宁进门,放下已经喝了半盏的茶杯,笑着从塌上起身。“阿宁来了。”

    若不知皇后曾出手加害过云贵妃,宋伊宁真的会以为皇后真如她此时表现出来的这番端庄而又温柔,从而放下全部心防。

    但越是知道皇后并不如表面这般和善,宋伊宁看着对她笑的一派亲和的皇后,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一角的警惕感越来越强。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就像是第二次见皇后该有的态度一番,恭敬有度,并对皇后过度的亲善而表现得受宠若惊。

    等寒暄地差不多,皇后让人续上茶,端起来浅浅呡了口,润了下嘴唇后道:“听说你正打算办一场承爵宴来宴请宾客?”

    “臣妇想着府中新丧尚未过去,也不宜大办,就随意些,简略些。只是臣妇资历浅薄,也没办宴的印象,想着尽力做到不至于出糗罢了。”

    “你如今对府中事宜倒是尽心,这很好。”

    宋伊宁正想说不过分内之时,便听皇后放下了茶盏,抬头看着下首坐着的她,笑着道:“能一心为侯府好,说明你已经知道如何做侯爵府邸的女主人了,不像以前那般任性。所以末承子嗣上的事,你也上心着些,若再不能调理好身子……罢了,这都是你们两夫妻之间的事,本宫到底已经外嫁,虽是你们长辈,但也不好插手太多。”

    皇后的欲言又止,让宋伊宁品出话中不对劲来,“敢问娘娘,何为调理好身子?”

    “你们成婚已有四年,却尚未有子嗣,原先你找遍京中名医,却一直没能将身子调理得当,这次又遭了这遭事,诶……”

    宋伊宁也曾想过,自己同楚末承成婚已有四年,这般恩爱,却并未有子,本以为是缘分未到,未曾竟是自己身体有亏损,不能生育。

    一时间,宋伊宁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才好。只能尽量低着头,掩盖住她的不知所措。

    而脑中思绪再想到方才皇后旁敲侧击说的那番话,是在提醒她,为该给楚末承纳妾了是吗?

    绝不可能!这是宋伊宁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并且十分坚定。

    她与夫君恩爱非常,所以她的夫君,怎么能拱手让人,让别的女人和她一起分享那般温柔的男人,这绝不可能。

    好在皇后也只是敲打了几句,并未真的打算塞人,见好就收,并未再逼迫宋伊宁什么。

    而宋伊宁在离开皇宫的路上就在想,她倒是要看看自己身子到底不堪成什么模样了。

    直接问楚末承,他一向心疼自己,定然不会如实相告,于是出了宫门后,她让车夫直接赶往京中最好的妇科医堂,她打算亲自找大夫看看。

    从医堂出来的时候,宋伊宁面色有些晦暗,没想到自己内里竟损害至此。

    但最是让她不解的是,大夫同她说,她这是旧时服了虎狼之药,才导致的难以受孕,并非先天的体寒。

    旧时服的虎狼之药?她服什么了,又怎么服的?这些都是让她想赶紧回府,找楚末承问清楚的原因。

    可马车行到半路,她又忽然冷静了下来。大夫说虽然受孕机会渺茫,但好好调理,并非完全不能受孕。

    想到楚末承承爵后整日忙到深夜,她有些不想拿此事打扰于他。于是回府后收拾了一下心情,在同楚末承相处过程中,如往常一般,并未表现出什么来。

    可她进医堂看大夫的时候,虽没让人跟着,但医堂门口侯着的府中下人却是看着她进医堂的,不可能瞒得住楚末承。

    于是刚用完晚膳,楚末承便问了宋伊宁出宫后去医堂看大夫可是因为哪里不舒服的缘故。

    谁知刚问完,宋伊宁眼眶便红红的,白日里强忍着的委屈,这一刻再是忍不住了。“我身体有损,不易有孕的事,你知道吗?”

    “是皇后同你说的?”楚末承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所以是真的了。”宋伊宁说着,两行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去看过大夫了,说是因为用了虎狼之药的缘故,本来不想因为这事烦你的,可既然你都问了,我也想问,我都用了什么药,为什么会这样?”

    “是尹氏所为,她在你饮食中下了药。这事怪我,是我没能护好你。”说着,伸手替宋伊宁拭去眼泪,将她拥在怀中,“原先你我还说好的,有子烦心,就两人这般过一辈子如何不好?所以别太挂怀,况且我并不喜孩童,所以只要有你一人便够了。”

    ☆、璧人

    “莫不是说来安慰我的?”实在是楚末承的话放在如今过于惊世骇俗了些,就是开明情深如宋大人,也因为膝下无子,曾承过族里不少压力。

    而楚末承身为南宁侯,若是无子嗣血脉以承爵,这定然是不可能的事。宋伊宁怎么想都觉得这只是他的宽慰之言。

    “阿宁,我若想宽慰你,便不会用这个理由。先前我便这样同你说过,此时心意并无任何改变。”

    楚末承的话让宋伊宁感觉心头温热,可想到皇后的那番欲言又止之言,宋伊宁到底还是无法轻松。

    “但皇后娘娘,似乎对此很是在意,她当时应当是想劝我为你纳妾,但到底顾及着我的颜面,才没再说下去。”

    纳妾名义上可以是为了子嗣,也可以是为了男人自己的私心而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虽然楚末承并不在意子嗣,但是万一他有纳妾的心思呢?

    如今的侯府后院的确安静,楚末承没有通房妾室,对她的心意她也从不曾怀疑,但是若他们一直没能有子嗣,因而让皇后不再顾及地做主赐下姬妾,那她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宋伊宁的忧虑全都写在了脸上,让楚末承看的一清二楚,他如何不知这是皇后故意所为,她会在意?她只怕是希望他永不要有子嗣才好。

    不过拿姬妾恶心人的事情,难保皇后做不出来。

    只是很多事,他觉得宋伊宁应该知道,但不需要知道的,其实要比该知道的多很多,他只同宋伊宁说,哪怕他没子嗣,但楚氏旁支却子嗣繁茂,到时随便找一个过继过来,因着血脉里都流着的是楚氏的血脉,爵位后继有人,皇后定然不会再说什么。

    因着如此,宋伊宁这才不再揪着,可就心底却还是想把身子将养好的,哪怕不是为了养育孩子,总不能一直由着身子有亏下去吧。

    她想着过些日子等忙完承爵宴的事情,再找大夫好好看看才是。

    待到了承爵宴的那一日,宋伊宁特意起了大早进行梳妆。

    京中像她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侯夫人的本就不多,加之她这些年没少花心思在她自己身上,若非头上梳着妇人的发饰,走出去,说是尚在闺中的娇嫩姑娘都有人信。

    而她的梳妆打扮,也一向是京中的潮流风尚,她在这些年骄横肆意下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无人会因此就否认了她的容貌,虽然收获的都是狐狸精的鄙夷居多,可若没有艳绝众人的美貌,自然也是做不了狐狸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