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心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消失,道:“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我当年怜你年幼,不愿你将自己沉溺在仇恨中,所以才这般告诉你,你现在长大了,又是我族族长,阆风银镜少君,多少人拼死将你送出来,为他们复仇告慰亡灵,是你自灭族那日起,刻在骨子里的使命,难道你要丢弃么?!”

    “不是。”风银道。

    游心凛然:“你爹尸骨无存,你娘死后都不得安息,你现在还要来质问我?!”

    风银摇了摇头:“不是的师伯,我只是不明白,我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

    游心看着风银,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跃动着湖光,他好像极力的想要穿透那双眼睛,去看到曾经谁的影子,半晌柔声道:“我不过是深怨跗骨,此恨难消,洵舟,我和你一样,都只是想要手刃敌人,还阆风一个清白。”

    风银沉默,良久低声问道:“师伯,我还有一个问题。”

    游心:“问吧。”

    风银吸了口气:“当年,十二年前,是师伯带长竟天攻入惘极境的么?”

    话落,游心眼神瞬间变得肃杀,“谁告诉你的?”

    风银:“我亲眼看见的,在无浊的幻界,师伯一念之差,因爱生恨……”

    “住口!!!”

    “师伯中长竟天藏心之毒,被人挑唆,忘记了大祭司的使命——”

    “我叫你住口!”

    竹林中一阵尖啸,游心眼神沉的可怕,“我自知我罪无可恕,本该自戕以死谢罪,若不是因为你,我为什么要苟活至今,你以为我想这般或者吗,你以为我不想下去见你娘吗?你不知感谢,如今还要来谴责我,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问罪于我,是么?!”

    风银看着渐渐失控的游心,眼底一抹黑气上涌,与之前掩月妖异的眼神无异,知道是他藏心之毒未解,只怕此时又被左右理智了。

    游心好言道:“你既知事情原由,当晓得长竟天才是罪魁祸首,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么?”

    “不曾忘。”

    游心道:“那便跟我走!”

    风银眼底纠结挣扎:“可是师伯——”

    话音未落,风银眼神一变,游心抬手摄住了风银神识,冰蓝的眸子湖光一散,游心道:“记住了,你是阆风少君,你的仇人是整个天垣,这世上,没有任何你该留恋的人,也没有任何一处有你的容身之地,唯有杀尽天下人。”

    风银眼底的湖光好像停滞了,变得黯然,良久沉沉地开口:“世人,皆可杀。”

    ?? 青灯不渡 ??

    51、风吟

    ◎坠子的主人是谁?◎

    两个月后,话世轩。

    一楼座上,青衣修士首睿端正地坐着,看了看热闹中心,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临夏现今最受欢迎的故事,他似乎是对故事不感兴趣,收回了眼,嘬了口茶。

    后排角落不甚显眼处,一个老头和一个布衣男子蹲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嗑瓜子,老头一只眼睛看着楼上,一只眼睛注意着周围,布衣男子一只耳朵听着说书人讲故事,一只耳朵分给絮絮叨叨的老头。

    老头尹不醉道:“还是临夏城好啊,有时风门在,还能护一时平安,外边就不一样了,这两个月不安生,可不干乱走咯。”

    布衣男子老包回他:“外边儿怎么了?话别只说一半哇。”

    尹不醉纳罕:“这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哇。”老头啰里啰嗦的,布衣男子的注意力又被说书人分走几分。

    尹不醉又抓了一把瓜子,准备大展身手:“嗐,那我来跟你摆摆,前阵子修界发生了一件大事,不,不是一件,修界这几个月以来就没小事。”

    老白着急的盯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哇。”

    尹不醉:“你知道阆风人重回天垣了吗?”

    “怎么不知?外边儿那皎玉榜第二那人不就是阆风少君么。”

    尹不醉摆手:“什么皎玉榜不皎玉榜,都是谁排的,一群城里嫩娃子在那里比上比下,有意思么。”

    老包瞥了他一眼,这老头不修边幅,胡子拉碴,颇为嫌弃道:“你懂什么,难不成要弄个老头老太太排名出来,你就舒服了?”

    尹不醉吐一口瓜子壳道:“嘿,跟你说正事呢,臭小子。”

    老包让道:“说说说,阆风人怎么了?”

    尹不醉哼了声,才道:“说阆风人呐,千百年来镇压惘极境用的是活人祭阵,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说天理难容,要杀尽阆风人替天行道呢。”

    老包惊道:“这是真事?要用多少人呐?”

    “不知道。”

    老包颇有些怀疑,这阵子听书编排的都是季风和那阆风少君的故事,挺久了多少生了些感情,不舍得随意给人下定论了,道:“那后来三星门不是修复了阆风的结界么,是不是就不用活人祭阵了?况且这十几年也没听过这档子事儿啊。”

    尹不醉破不在意真相究竟如何,道:“那不晓得,如今的阆风人出世怕是不为这个。”

    老包:“你想说他们是要找修界寻仇?可这两个月也没啥动静啊。”

    尹不醉没答,说:“我听说霁月阁阁主闻人羽也是阆风人,你不怕吗?”

    老包想也没想:“我知道啊,这不早就在传了吗,我怕什么,人霁月阁又没打家劫舍又没怎地,我为何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