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竟天皱眉:“为什么?问你的好姐姐啊,可怜你被人利用这么多年,还一心一意蒙在鼓里,你以为他们阆风人为何要收养你,你以为你那新拜的小师父为何要教你阆风秘术?不过是愧疚,想要弥补罢了。”

    洛商被惊得呼吸一滞,他看向风银,失声道:“师父,是这样吗?”

    风银一言不发,也不看他。

    洛商最不敢面对闻人羽,但他还是逼着自己看了过去,“姐姐,这些年,你是真心待我的。”

    闻人羽没想到洛商会这样说,他知道这孩子虽然看着骄纵不讲理,其实心思很细腻的,他从小比谁都更珍惜身边人对他的好,只是他越是这样,闻人羽便越是心疼他。

    时至今日,洛商终于豁然开朗,当初在俞氏他十分不理解,为何昆莫被铃月背叛,他依旧要牺牲所有的维护他姐姐,那时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啊。

    他不想恨她,也不想苛责风银,更不能对不起他哥哥,那还能怎么办呢,洛商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在自嘲,又像是无奈,

    果然,这些好,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他,他偷来了十年的关怀和美好,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洛商抱起玄参刚要起身,忽然心口剧痛袭便全身,是长竟天催动了生死蛊。

    长竟天道:“你以为杀掉母蛊就没事了吗,背叛我的人,我让你死不瞑目。”

    闻人羽大喊:“商儿!”

    风银失神般看着洛商倒下,闻人羽慌忙去扶他,可对于生死蛊,十年她都没能找到办法解开,如今也只能是束手无策,闻人羽看着洛商闭上了眼,怒然举起冰玉笛,挥手斩向长竟天,被长竟天一掌震退,

    “阿羽!”

    应如是飞身而出接住了闻人羽。

    忽然众人被身后的巨响吸引,风银看向惘极境那边。

    第二层结界,破了。

    58、镜心

    ◎等不到冰泮的◎

    整个惘极境毒瘴充斥着惨叫和绝望的喊声,周世凯早已灵力不支,强撑着看着这一切,忽然想到曾经他加入长竟天带领的义师之列讨伐阆风时,惘极境的结界也几乎破裂,妖邪肆虐,是阆风人拼死升起结界,他们才得以活下来。

    可如今,已经没有那个世代镇守惘极境,守护天下苍生的阆风了,他仰天大笑:“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阆风以灭,还有谁能阻止这场劫难。”

    忽然有人喊道:“有,只要有若木之花——”

    他声音还未落下,就被风银一剑封喉,风银捡起剑,只身飞往往第三层结界飞去的赤乌凰,长竟天见状冷笑,“不自量力。”

    话落抬手一挥,圣女霖飞速落在第二层结界上空,轻轻抬手,人锁的力量飞快地汇聚在她指尖,刹那间,所有逃出的妖邪都停下动作扭转方向,齐齐扑向那个孑然的白色身影,如潮水一般很快就将他淹没。

    “洵舟!”

    季风惊呼,立即飞奔往那边去,才将迈出几步,轰然一声被震飞,不仅是他,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开,黑云压得更低了,仿佛方才的动静是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

    风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了所有扑上来的妖邪,那些狰狞耳朵怪物一时不敢继续上前,风银双眼发狠,他看向那边与他对峙霖,身后是长竟天得意的笑。

    忽然他紧了紧手中的剑,下一秒已经飞身到霖身前,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见他握着九霄剑,剑气逼天,直直地穿透了圣女没有人气的身体,刹那间碎成齑粉,被灰色的雪卷噬殆尽。

    长竟天惊诧道:“不可能,那可是你娘,你怎么能杀了她?”

    他瞳孔睁大,眼底深处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最后直直地刺穿了他的头颅,随后风银一用力,生生将他的惊恐的脸劈碎,斩断他的躯体,爆裂成肉渣,被下面的妖怪分食。

    与其看着他娘变成这样不人不魔,还要被人操控亲手毁了当初的心血,不如让她就这般化成风雪,散在天地间,也算是对她这么多年不得安息之痛予以一个解脱。

    人锁和长竟天被他亲自斩杀后,两层结界的妖邪和赤乌凰一时失去了控制,开始胡乱攻击,风银跌坐在地,僵直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自那个提了一句若木之花而被风银斩杀的人之后,一时没人敢再打季风的主意,但伤亡越来越重,大量妖邪已经快要逃出西境,再这样下去,天垣真的要完蛋。

    周世凯步履艰难地缓缓靠近风银,他沙哑地声音有一种走投无路的乞求的语气,“风银少君,十二年前是修界迷失本性,犯下大错,老夫知道,而今我们没有资格求你什么,但是,你看看周围,只有能挽救整个天垣了啊。”

    “是啊,少君,就算是当年修界负了阆风人,可天下人无辜啊,就算你要复仇,现在整个修界在这场动乱中已经死伤无数,难道还不能抵消吗?”

    “少君,求求你出手阻止这一切吧……”

    无数道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他自嘲一笑,喃喃道:“当初你们忘恩负义,一句话就给阆风定了罪,而阆风人到最后牺牲全族也要封印赤乌凰和惘极境,如今天垣再次陷入困境,你们又开始期待……”

    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忽然间好像变得很远很远,他听不真切,只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被什么隔开了,他抬头环顾四周,倒在血泊中的人,负隅顽抗的人,还有季之庭,顾江屿,季风……

    他听到了一阵哭声,闻声看过去,好像有个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小弟子也迷失在混乱中,身上不知是谁的血,哭的很伤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只是他的个子小小的,有些像那天在风舞台上牵住他手的玉生。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的那般淡然,雪花落在他脸上,擦过他的眼睫,落进他碧蓝的眼眸,随着闭眼的动作化为雪水,滚滚落下,划过脸颊。

    风银跪在地上,忽然张开了双臂,仰面朝天,缓缓动了动唇,声音清浅又无望:“吾辈第二十七代银镜族长,召应镜海……”

    先前那个被打断的仪式又继续进行,只是这回更加急切,更加猛烈。

    正在那股逆天之力降落之际,突然几道金光闪过,轰然从天而降九扇巨大的盾门依次绕着风银落下,像一个金钟罩一般将风银罩在了里面,阻断了风银的召唤仪式。

    风银惊愕地看向季风,只见季风也看着他,与他视线撞在一起后又毅然别过视线转身。

    季风对沈青崖道:“沈前辈,对不住了,当初我在阆风灵域对你说过,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付出代价,那么我愿意代替他,不能带你找沈青崖了,多谢前辈一路相助。”

    话落季风将识海里的青魂赶回了银锁,然后抬手一把扯下那枚银锁,将他放在从乾坤袋里面掏出来的球形机械里,放手一仍,机械便带着银锁飞离了惘极境。

    猛然被夺走视线,世界一片漆黑,季风凭借无限识海找准方位,飞身一跃来到发狂的赤乌凰前,风银隔着九骨屏障失声地大喊:“不,不要,回来!季风!”

    季风头也不回,抽出匕首利落地刺进了心脉,霎时间,扎根心脉地若木之花发出一道淹没季风整个人的金光,金色藤蔓裹住了匕首,在他胸口前开出一张细网。

    “季风,住手,住手啊!”风银疯狂地胡乱砍九骨钦墨的金盾,被一次又一次的反弹力量所伤,不知疼痛地一次又一次猛砍。

    季风强忍着痛,眉峰皱到变形,瞳孔深处的印记发出猩红的光芒,他强忍着痛嘶声大喊,手上用力转动匕首,若木之花如离根的成熟果实,逐渐脱离扎根的心脉,一朵海棠花形状的晶石从他心脏处飞出,恍若吸走了养着他的人所有的营养,它的金光越盛,季风整个人就越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