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直达妖邪神识深处的威压感弥散在空气中,所有妖邪被那股力量冲到变色变形。

    “若木之花,解除封印了?!”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有救了!”

    季风虚弱得睁不开眼看到最后是谁拿到了若木之花镇住了纷纷窜逃的无数妖邪和赤乌凰,只知道自己在落地前被一双手接住了。

    季风的灵力一点一点从身体抽离,他是想要抬起手的,可是身体却没有听指令,他道:“洵舟,你来啦。”

    风银小心地抱着他,像抱着一个珍贵易碎的宝贝,他眼底是强行被压下的恐惧和害怕,声音里还是难掩颤抖:“嗯,我来了,你坚持住,我带你离开这里。”

    季风努力地抬了抬手,只能碰到风银的手臂,风银忙握住他的手,他这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嗔责:“你那日为何……为何要斩断红线?”

    先前那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笼罩,他也生生按了下去,可到此刻泪水忽然就止不住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竭力咽下哽咽的声音,道:“你别说话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会治好你的。”

    季风止住了他,道:“你斩断了红线,我就找不到你了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

    季风的手缓缓向上,摸到了风银脖颈间的细绳,风银将吊坠抽出来抓着他的手将吊坠握在手心,那阵细微的颤抖从他手心传遍全身,季风合手捏了捏,沈青崖曾经跟他说过,献祭镜海借得回天之力须得有一件与两人相关联的物件为信,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毁掉了这个吊坠,就像风银那夜决绝地斩断红线一样,将吊坠捏成齑粉,拼都拼不起来。

    风银错愕地看着那堆闪着碧蓝色晶光的粉末从他握住的手里散落下来,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夺走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斩断红线,不该轻易丢下你,是我不好,你别这样惩罚我,我求你,别这样……”

    “洵舟。”季风唤了一声。

    “嗯,我在。”

    “洵舟啊。”

    “嗯,我在。”

    季风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想要将他刻在魂魄里,死也不愿忘记,“我真的好想,好想……再看你一眼……”

    话音将落,季风就倒在了风银的怀里。

    风银有一瞬间脑子空了,他机械地伸手探他鼻息,又艰难地将手移到他心跳处,没有任何生命地征兆,他像是遭到一击重锤,猛地缩回手,屏住了呼吸,万般小心翼翼地抬起季风的手,将他的脉搏贴在自己耳边,等不到一点微弱的跳动,连皮肤的温度也在迅速的减退。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

    他看着周围满目疮痍被愈下月疾的雪不断埋没,又不断铺叠,忽然就觉得好冷,透入骨髓的寒冷游遍全身,既然他所有的一切都没了,那便不如一起毁灭。

    风银是在一个暖阁里醒来的,猛地睁开眼,脑袋剧烈地疼,他抬手按了按,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屋内炭火窸窣,门窗外风雪狂摧,被冰天雪地包裹的一隅永远显得那般寂寥。

    他在雪苍山上。

    一切都好像被这亘古的寂静淹没淡化,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是梦吧,一定是梦吧?他从没离开过雪苍山,师伯没有死,洛商没有死,娘亲的尸体没有被自己亲手碎成齑粉,惘极境结界没有破,天垣没有因他而大乱,他也没有遇见过季风……

    他反复这样想着,想要说服自己,转头却看到了枕边放了一只白玉短笛,身上的白色衣衫上附了一只灵动的金色凰鸟,顷刻间他所有的希望都被摧毁。

    他狠狠地抱着头,是梦就好了,他宁愿没有遇见过季风,可如今他死了,死在他眼前,而他现在却在雪苍山。

    他为什么会在雪苍山?

    风银冲出房门,风雪霎时将他包围,寒风凛冽,呼啸着刮过大开的门,院子里一个老者立在雪地里,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整个人身上灵光毕现,宛若世外仙人,听见门开了,老者转过身,“你醒了。”

    风银问:“长老,我为什么会在雪苍山?”

    长老侧目:“你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么?”

    风银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地像一支被风雪蹂躏的芦苇,他抱着头痛苦地回忆,但那些混乱地画面弄得他头疼欲裂,他不停地摇头,“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季风他受了伤,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我要去找他,我要陪着他……”

    长老道:“那日时风门少主牺牲自己唤醒了若木之花,乱局得以被控制,赤乌凰原本已经被控制住,你却召出了血脉里的镜海之力,发狂般地破坏一切,声称要所有人陪葬……”

    听到这里风银喃喃道:“不可能,他没死……不可能……他只是在气我,他在惩罚我,等他消气了他就会回来的……”

    长老叹了口气,道:“所幸我赶到时还来得及,虽将你暂时压制住,但你已召出静海之力,以凡人肉身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力量,虽可一时所向无敌,但终将会经脉衰竭而亡。惘极境的妖邪已经控制住,赤乌凰却不好处置,修界正当为难,我便想出用你身躯来封印赤乌凰,以你身上源源不断之灵力,永远的抑制住赤乌凰的邪气,这样既能除了赤乌凰这一大威胁,又能保住你,这是老夫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了,也算是,告慰你爹的在天之灵吧。”

    风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只金色的凰鸟,宛如顶级绣娘的刺绣,栩栩如生,在他抬手间游到了他的腰间,脑袋向上仿佛在看着他,圆溜儿的眼珠眨了眨,丝毫没有半分邪气,和一般修道者养的灵兽差不多。

    风银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我要下山,我要见他。”

    长老道:“他的遗体已经被他家人带走,你去哪里找?”

    话落几个画面在风银脑子里蹦出,他记得那天雪苍山的人的确来了,在将赤乌凰封印后他的意识才清醒了些,便看到季之庭要带季风的尸体离开,他发疯一般阻拦,和季之庭大打出手,最后他输了。

    他怎么能输呢,他怎么能没有好好保护好季风……

    长老道:“那时你跟时风门掌门大打出手,两人都受了伤,一时分不出胜负,打到最后两败俱伤,你的寒症又突然发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便将你带了回来,走之前还是时风门掌门特地交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可以治好你的寒症,你的寒症异于常人,轻易不发症,一旦发症便容易就要了性命,我将你带回来后你已经是奄奄一息,顾不得真假只能给你用了那个药,然后你的寒症便彻底好了,也是奇哉,世间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药,说是叫什么,弥生花。”

    弥生花!

    风银睁大了眼,呼吸都被冻住了。

    他记得季风说过他当时去惘极境的时候是走的地十一层结界,这才避开了惘极境里凶险的妖邪,但回来的时候却没有走地十一层结界,而是一层一层自己去闯,整个人被弄得半死不活,不人不鬼,找到他时便见他怀里死死地护着一朵未开的黑色花苞,就是后来听他说过的弥生花。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给季风带来不幸。

    忽然一口鲜血从他喉管喷了出来,淋在纯白的雪地上,殷红刺目。

    “我不信,死的人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