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立马顿住了动作,这个眼神有多牵动他的心神,是他上辈子这辈子都克制不住的,莫名心疼。

    “怎么了?害怕吗?”

    “疼。”

    风银声音极轻,轻到季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有些慌神地上下看了看,道:“哪里疼?”

    他回想了一下,巽风镇一行风银也没有受伤啊,难道是之前的?

    季风上下检查,猛地注意到了他松散的衣衫下的伤疤,拨开衣衫一看,不止一道,又长又短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些是划过皮肤表面留下的,有些是直接穿透皮肉留下的,遍布在风银柔软细腻的皮肤间。

    “这是,怎么弄的?”

    刚问出他自己就明白了,玉生的话回想在他耳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次惘极境,每次回来都遍体鳞伤。

    季风手莫名开始发颤,他想触碰这些伤疤,又怕弄疼了他,徒劳的问:“还疼吗?”

    风银没有回答他,长睫下的眸光一闪,伸手攥住季风的手腕,翻身将他压了回去。

    这下季风再没能说出话,直到天光渐暗,月出东梢。

    春月夜风寒,一室温存,季风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他眯了眯眼伸手捏了捏山根,模模糊糊睁开眼便看到风银正撑着手趴在他身上,一手拿着什么,认真的盯着他胸前看。

    季风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嗓子还有些干,声音沙哑道:“洵舟,你在做什么?”

    “别动。”

    风银按住了他,另一只手又动了动,这下季风感觉到了,有一个凉凉的湿湿的东西在他胸口游移。

    提笔落成,风银欣赏着自己的佳作,满意的吹了一口气,朱红丹清迅速渗入道肌肤纹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季风皮肤上一般。

    季风只感觉到痒痒的,低着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和若木之花印记一模一样的海棠花,执笔人还多加了一截花枝,将原本不长不短的剑伤遮住了。

    季风一笑:“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个印记,你又给我画上了。”

    风银道:“这不是若木之花,是西府海棠。”

    季风看着他痴迷的眼神盯着那朵海棠花,他猛地撑起身,夺过风银手中的笔,道:“我也给你画一朵吧。”

    风银毫不犹豫,纵容地凑近压低声音道:“你想画在哪里?”

    惹得季风呼吸乱了几拍,他咬着笔头上下看风银,脑子里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抑制住了想刻在他碧蓝色漂亮眼睛里的疯狂念头,抓起了风银的手,掀开衣袖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画在这里别人都能看见,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风银轻轻地笑了笑,手腕上季风画了一朵半开欲放的嫣红海棠,纤细的花枝绕着白皙的手腕蔓延,在尺骨下方就停了,与半躺在尺骨峰侧的一点花苞遥遥相对,精美绝伦,让人心中爱之又不敢触碰,怕将这支脆弱而美丽的花给碰碎了。

    玉生还未回来,两人又在屋子里腻歪了半天,季风这才餍足地在房间里转悠起来,然而房间早就在他醒来前被收拾过一遍了,只能悻悻无功而返,缠了风银半天也问不出到底藏了什么。

    季风心道不急,来日方长,只要没扔没烧,俩人住在这里,他总能发现的。

    时维仲春三月,当趁东风放纸鸢。

    季风给风银讲了临夏人如何在春日举办放风筝盛会,如何热闹的景象,拉着人下山去买几只风筝来放。

    “你笑什么?”

    两人一路闲庭信步地游到了山下小镇子外,风银发现季风一路忍笑,时不时还看他一眼,忍不住了就转过脸偷笑,不禁有此一问。

    季风道:“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我倒是想问问你,哪儿学来那么多花样?不会跟你房间藏的东西有关吧?”

    风银面无所动,抿了抿唇,道:“什么花样?”

    季风佯作惊讶:“什么花样?你是要我说出来吗?”

    季风抬手转动指尖,不知何时蓝幽玉吊坠又跑到他身上去了,被他勾在指尖转啊转,转红了风银的耳根。

    季风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狡黠地笑了笑,又开始拨弄那颗圆润晶莹的碧蓝色珠子,道:“你的眼睛是碧蓝色,我的是黑色,你说我俩要是生个孩子,眼睛会是什么颜色?”

    季风轻轻慢慢捻磨着珠子,红润的指尖在珠子间来回翻转摩擦,看得风银喉咙干涩,微微撇过头去,道:“我们如何生?”

    季风道:“我就是这么一问嘛,我觉得时候到了,就应该好奇一下这个问题。”

    风银:“什么时候?”

    季风举起吊坠,“就是像昨晚那样,你把我的手绑起来,一件一件脱掉我的衣服,然后让我含着风吟还不让掉出来的时候。”季风说完留给他一个狡猾的笑,就没入了小镇人群,留风银在原地独自心绪飞扬。

    就在街道拐角处,一个云纹轻袍的男人隐在街巷旁,宽大的修袍间一团黑气正在蠕动,男人看向不远处街道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眯了眯眼道:“季风?你居然没死。”

    静立数息后,男人握了握拳又松开,极轻地哼笑一声,飞速离开了小镇。

    就在这时,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朝混乱来源处凑过去,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骨瘦如柴的□□打脚踢,被打的那人没有老实躺着让他们揍,而是疯了一般缠住一个人就又抓又咬,手脚并用,竟然也踢倒了两个人,引来更大的怒火。

    周围人纷纷皱着眉说着“造孽啊”“可怜”“可恨”等字眼,季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他问旁边一个兜着木箱卖竹编小玩意儿的男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看了季风一眼,见之气度不凡必不是普通人,不敢轻慢,道:“哎哟这事儿说来可就复杂了,被打的叫王二狗,您甭看这是以多欺少就同情他,他啊,胆小又好赌,前些天赌输了把老婆卖了,还清了赌债又跑去赌,借了不少钱,领头打他那个就是放债的,也是转卖他老婆的人,不过向来都是王二狗被打,那小子胆子比鼠小,哪里敢还手啊,今天疯了不是,这般歇斯底里的,怕不是想同归于尽。”

    旁边人听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王二狗那时积怨在心十几年了,压到今天老婆都没了,就剩贱命一条,他还怕什么?”

    季风敏锐的意识到问题所在,问:“两人之间除了赌债还有别的恩怨?”

    那人道:“怨呐,领头那个叫坤头,跟王二狗是邻居,从小欺负人欺负到大的,王二狗胆子小心里压着怨气又不敢吭声,见到坤头就躲,后来染上了赌,坤头又成了放贷的,俩人少不得打交道,王二狗是三天两头就被打,偏偏还戒不了赌,怨不上谁,后来还不上债了,坤头逼着他卖老婆抵债,卖完老婆他整日更浑了,又酗上了酒,酒壮人胆嘛,今天终于借着酒劲把怨气撒出来了,这俩人一个恶霸一个窝囊废,没谁值得同情的。”

    围观众人唏嘘着,季风皱着眉一直看着人围殴的王二狗,注意到他眼神里异乎寻常的狠戾,转头对风银说说:“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巽风镇里因为恐惧某种东西而得了失心疯的人?”

    风银跟在他后面,点头讲出了异点,道:“他的积怨很深。”

    买竹编的男人恍然大悟似的,道:“对,就是失心疯,我早晨见过王二狗一面,他整个人感觉哪哪儿都不一样,磨着一把巴掌大的尖刀一直在说报仇啊碎尸万段这样的话,王二狗生性懦弱,杀只鸡都不敢,不是失心疯他没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