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见蜷缩在地上的王二狗眼神陡然一狠,抽出藏在鞋子里的尖刀,猛地刺向坤头,坤头察觉后躲了躲,但还是被尖刀扎进了大腿。

    他吃痛地惨叫一声,手下人赶忙踹开王二狗,王二狗疯了似的胡乱挥舞手中的尖刀,不断地喊着“我要杀了你们”“去死”等话,又打做一团。

    周围人怕伤及无辜忙退开距离,买竹编的男人见季风皱着眉,以为他发怒了,道:“这位仙长啊,不是没人肯出手阻止,只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两人的恩怨,我们这些外人管不着啊。”

    “我明白。”

    季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没打算出手帮谁,只是很明显王二狗精神不对劲,跟巽风镇那三起失心疯一样,不管谁对谁错,这都不是王二狗本意,只是若是他现在出手让王二狗镇静下来,势必会被坤头一群人给打死,再者,这是他们两人的恩怨,他作为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插手。

    季风又问:“镇上可还有像王二狗这样忽然失心疯的人?”

    卖竹编的男人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镇上就他忽然间疯了。”

    话落季风拉着风银转身就走,风银也明白了,道:“如此看来,巽风镇的三起失心疯并不是巧合,而是人为。”

    季风点头道:“巽风镇和烟柳镇相去甚远,由此可见在我们还不知道的其他天垣各个地方,很可能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只是背后之人很小心,一个地方就挑那么几个人,并不会引起镇守当地的门派的注意。”

    风银道:“如果烟柳镇目前只有一人失心疯,那么很可能那人还在镇上。”

    季风停下脚步,扩散无限识海,搜便整个烟柳镇,片刻后睁开眼,眼底的红色印记光芒一转,很快就停息下去,道:“已经走了,镇上没有邪气,甚至修为高一点的修士都没有。”

    风银道:“背后之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言下之意为或许是某些修为不高的人甚至是普通人做的,如此季风用无限识海也察辩不出异样。

    季风摇头:“如果是普通人,不管他是施药还是用什么邪术,那么中术者身上不会毫无痕迹,你忘了么,巽风镇那三人包括王二狗身上没有一丝异样,只有一点有共通之处。”

    风银皱了皱眉,道:“恐惧,怨恨,愤怒。”

    季风道:“这只是我们已知的,或许其他地方还有别的失心疯案例,因为贪婪妒忌,或是大悲大恸,凡是人心中有强烈的怨恨嗔痴,都有可能被害。”

    话落风银抬手一挥,一只拳头大的白色鹤鸟化形而出,振翅一挥疾冲九天,只留下长长一道白色的尾线,便飞远不见踪影。

    “这是做什么?”

    风银道:“通知陆息,搜查整个天垣境内失心疯案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季风刚要说话,忽然眼神警觉地看向某个方向,“有人。”话落纵身跃上骨扇朝那个方向追赶,风银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镇外一个林子里,高树阴翳,遮天蔽日,昏暗中前面有一个白色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远远地发出低笑,在这不见光日的密林让人陡然生寒。

    “谁?”季风落在白色身影后方。

    那人侧过头,低低笑了一声,半睁地眼底冒着冷光,“两位,别来无恙啊。”

    声音遥遥地传过来,季风觉得十分熟悉,“长卿云。”

    季风道:“失心疯是你在搞鬼?”

    长卿云悻悻道:“误会,在下只是听闻季少主复活了,特来见见,顺便还能看到我们风银少君,一别七年,少君可有想念我?”

    季风怒道:“找死。”话落瞬息召动出一股力量,升腾在密林四面八方,罡风推得粗树倾倒,而那身影不但丝毫没动,还悠然笑了声道,“别生气啊少主,我可不是来找死的,特来告知一事,两位听了可得感谢我。”

    季风凛声道:“我给你十个数。”

    长卿云哼笑一声,那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开始变幻,穿梭在密林间,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少主如此不待见我,令我好伤心,那我便不讨这个嫌,一句话便走,少君消失七年,不要忘了,当初话诱你师伯游心重拾仇恨的人是谁,去找吧,当年恩怨,尚不曾结束。”

    话音飘飘然响彻密林,那个身影鬼魅般左右晃荡,季风一抬手,那股强势的力量精准地追踪每一处痕迹,将那道身影爆开,轰然一声,密林抖擞,却不见血肉横飞,唯有一团白烟扩散开来。

    季风皱眉:“化形余音,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在他们来之前长卿云就已经离开,留下一道虚幻的声音和留音术,竟然还毫无违和的跟他们对话半天,终是他们大意了。

    季风冷声道:“长卿云此人心思难测,当年庚午之变就不见他,如今为何忽然又跑出来重提当年旧事,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

    长卿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但是不足为惧。

    季风注意到风银手指尖卷了卷,眼睫一动看向别处,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狐疑地抬手捏起他的下巴道:“洵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风银不自然地动了动,避开季风炙热的视线,道:“没什么,不足为患。”

    季风蹙着眉,一步步逼近将人按到树上,脸越凑越近,分明是审视和逼问,倒看得风银邪火烧身,一把将季风揽进怀里,抹去最后一点距离想去吻他。

    季风微微偏开头不让他吻,严肃道:“不管是不是个威胁,你总得告诉我,你忘了我们怎么约定的吗?难不成,你还想像上辈子那样,咱俩有事互相瞒着偷偷去做,到最后好好告别都来不及就天人永隔?当年太傻了,以为这样是为对方好,我以为这七年已经足够让我们知道这样做有多残忍……”

    后面的话被风银堵回去了,尽管季风说得对,但他还是听得难受,这一吻有些粗暴,不知道在惩罚谁。

    良久,风银放开了他,季风鲜润湿亮的嘴唇被咬破一点,鲜红的血珠在唇瓣上散开,季风也闻到了血腥味,刚要伸出舌头舔尽,就被又凑上来的风银飞快卷走了那抹血红。

    风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道:“长卿云的目的只有我一个,失心疯不是他的手笔,但不排除他知情的可能性。”

    闻言季风脸上难得出现了真的不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话里语气怪怪的:“你好像真的很了解长卿云,从咱们在临夏刚认识那会儿开始,你对长卿云下种种行为的判断总是这么笃定。”

    风银没回答他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光,反问:“你在吃醋?”

    季风挑挑眉,他不爽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谢天谢地,你总算意识到了,你跟那个长卿云之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

    风银垂了垂眼,低声道:“有一道契约咒。”

    季风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才去,周遭气压沉得可怕,“什么契约?”

    七年前季风被逼独闯惘极境解封若木之花,两月之期将近,十道护身符只剩最后一道,性命垂危,风银突破境外守卫闯入外围,却被拦在结界外。

    一筹莫展之际,长卿云忽然出现与他做了个交易,他帮风银打开长竟天设下的阵门,风银便答应他从此不再掩饰自己阆风少君的身份,为复仇而活,成为天下第一人。

    并在最后两人设下契约咒,如若违背,咒法反噬遭万毒嗜心而死,神佛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