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见面礼其实也是替那些厌倦了争斗、期盼长久和平的德国人而送!”罗根说道,“我个人亦在其中!”

    “纵观历史,杰出的军事家往往热衷于更大的胜利,看来您不仅是个成功的军事家,更是个伟大的政治家,一个俾斯麦式的人物,成就将远远甚过当年的‘铁血宰相’!”

    杜鲁门这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内涵,但他用来作参照的是俾斯麦而非腓特烈大帝,像是有意表明他本人并不认同“德国陷入新军事独裁”这种颇有市场的论调。

    罗根答道:“俾斯麦是我个人崇拜和学习的偶像!”

    美国人更多是崇尚自己国家的华盛顿、林肯以及其他有着鲜明历史地位的人物,杜鲁门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而是对罗根提问说:“基于刚刚的谈话,我能否以个人身份请阁下帮一个忙?”

    “当然!”罗根心里揣测着对方的价码,而这或将决定两人是否会成为真正的合作者,从而左右世界范围内的历史走向。

    “站在军事角度,秘密获得一批先进装备能够让敌人措手不及;站在政治立场,高调外购新式装备能够让支持者倍感欣慰!”距离总统宝座尚差n个身位的杜鲁门说,“众所周知,阁下在军事战略方面是顶尖高手,能否以私人身份提供一个参考?”

    “参考?”罗根并没有想到杜鲁门是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两个选项之间,乍一看后者更适合扮演政客角色的杜鲁门,其实却不尽然。要知道美国自己的工业极其发达,科技实力也不在德国之下,只是长期受孤立主义困扰,战争伊始各方面的准备都不充分,这才遭遇到了诸如“零式危机”等麻烦,但只要稍加时日便能够解决,届时美国民众会发现所谓先进的fw-190、远洋潜艇也不过如此,价格更是贵得离谱,若是受到别有用心者的诱导,这甚至可能成为杜鲁门政治生涯的一大“黑点”!

    “阁下是个非同一般的聪明人!”罗根反过来恭维道,“其实不用我说,阁下心里也应该有答案了!”

    “哦?”杜鲁门稍稍放慢了步子。

    罗根侧过身:“现实并不是选择题,只能选择既定选项中的一个,军事和政治也并非完全对立的——即便是秘密订购,阁下的功劳也会被高层人士们牢记,而且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双向公开。价格的高低就更不是问题了,我们完全可以在关联事务上抵消货款!”

    杜鲁门笑了笑,叹道:“碰上阁下这样的谈判对手,我们还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半数造船订单就算是在下奉上的见面礼,如何?”

    罗根没有不笑纳的理由,而且他可以更加确定,眼前这人将是一柄厉害的双刃剑,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操控”,对自己也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第124章 亏钱不亏心

    1943年1月31日,美国对意大利最后通牒期限的最后一天,罗马延续着连日的晴朗天气,华盛顿则处于阴雨的笼罩之下。面临宣战或妥协的抉择,两个在各自国家拥有极致地位的领袖人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守办公之所。于是,几乎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华盛顿白宫和罗马威尼斯宫,以期在第一时间获得左右历史进程的关键消息。当然了,这一天德国总理府外也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这个拥有强大军力且努力在国际舞台上扮演更重要角色的欧陆豪强是否会真的置身事外,立场不同的人们都在拭目以待。

    在上午的正常工作时间,担任政府内阁总理的罗根确实召集了他的部长们开会,但当天的主要议题却和风云变幻的国际局势没有太直接的关联。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德国的军政首脑们已经分别和美、意派来的特使完成了秘密会谈,一系列秘密的协定和备忘录也相应签署。拥有如此充分的准备,他们无需在这最后的时刻瞻前顾后、左右摇摆,而是抱定主意坐山观虎斗。

    “军队规模虽然已经按进度裁减了三分之二,但从去年4月1日到现在,我们的军费总开支仍达到了922亿帝国马克,较上一个财政年度前10个月的数据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七,这主要是给付了退伍军人的一次性补贴、伤残及阵亡人员的战争抚恤金!”财政部长克罗希克伯爵,第三帝国以来独一无二的“四朝元老”,一边用他那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扫着面前的报告文件,一边以沉稳缓慢的语调向内阁汇报国家财政状况——考虑到德国政府的财政年度是自每年4月1日至次年3月底,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进行收尾。

    “军费之外的政府开支为417亿帝国马克,较上一年度前10个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主要是增加了企业改革的政府补贴、退伍军人投资办商的政府贴息这两大项目!综合起来,预计1942至1943财年,我们的政府总开支将达到1500亿帝国马克,相比920亿马克的预计总收入,赤字很可能达到580亿马克!”

    单纯就数字而言,这一年的政府赤字已经超过了德国政府在1933年至1939年这6年间政府赤字的总和,而且当时的德国也在大兴土木、整军备战——考虑到1943年初帝国马克对美元依然保持着25比1的汇率,这一赤字的规模是令人咂舌的!

    经过战争的消耗,国家的财政状况似乎非常不容乐观,但这里大多数内阁成员,尤其是一正一副两位总理,都安安稳稳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财政部长用他那专业的言辞估计下一阶段的经济和财政情况。

    “考虑到军事、工业、经济和社会等诸多方面的一系列战略调整,下一财政年度的收支状况存在较大变数。依据目前已签订的大宗出口协议,我们认为今年下半年军火相关行业的盈利将会有很大幅度的提升,而出售军队的多余装备又将为政府换取大量的硬通货,若是军费开支能够继续按计划缩减,下一财政年度是有望实现收支平衡的——至少是大幅缩减赤字规模!”

    “若是军费继续缩减”——财政部长给自己的官方预测留足了回旋空间,这不仅反映了国际形势的巨大不确定性,更说明相当一部分德国人的大国心态,他们空前膨胀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大大提高了他们的眼界,甚至高出了这个国家的实际能力。毫无疑问,德国在经过西线和东线的长期作战后,在军事技术和作战经验方面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许多人不知道或不愿承认的一点是,德国的战时经济却是相当糟糕的,政府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包括外债和国债,唯有倚仗对占领区的经济掠夺以及收取高额的占领费,加上不断扩大对外军火输出规模,来维持政府开支和国内的经济金融运行。

    伯爵结束了发言,施佩尔旋即开口道:

    “从经济发展的寻常规律来看,短期内消灭政府赤字不仅难度很大,对于国家的整体经济形势来说也可能是弊大于利的。我们应该充分利用当下的外部环境,想方设法恢复和扩大经济规模,提高非军火工业的竞争力。眼下虽说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若是我们最终拿下美国政府总额高达600至700亿美元的分期造船订单,造船及相关产业带来的经济效益将是相当可观的,甚至可能给我们的造船业以及沿海港口带来持续数十年的繁荣,并且每年都给政府带来不菲的收入!更令人向往的是,我们将真正迈出从陆地到海洋的历史性步伐!”

    施佩尔描绘的蓝图固然是美妙绝伦的,可这里所坐的都是见过了大风大雨的内阁成员,他们不乏国家精神和民族主义,只是习惯于冷静和理智地看待一切。当副总理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尚回荡在这会议室中,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挺着胸,各自揣摩着话语背后的深意。最近一段时期,国际形势风云变幻,连带着对德国国内的政坛也造成不小的影响。最为轰动,也是引起最多争议的,莫过于德国总理的访美及两国战略合作关系的加深,这基本意味着轴心协定的自然毁除。就历史而言,意大利和日本并非德国的传统盟友,纵然如此,许多人还是对德美关系的发展持质疑甚至抵触态度,在他们看来,独霸欧洲并且获得了远超过第二帝国时代的海外殖民地,德意志正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梦幻时代,这样的强大国家根本不需要放低身段与其他国家协商和平——正如阿道夫·希特勒曾经为他们描述的那样,它应当成为至高无上的“世界领袖”!

    关于德国大战略的争论对平民来说或许过于遥远,而让他们更加好奇及关注的是与高层有关、或称“国礼门”的另一件事。新年之后,总理罗根、副总理施佩尔、国防部长雷德尔以及外交部长冯·牛赖特带头向国内的博物馆或纪念馆捐出了由外国政府私下赠送的礼物,这其中不乏精致昂贵的工艺珍品和价值不菲的古董宝贝。随后,一大批军政高官也以各种方式捐出了当年或是历年收到的国外贺礼。尽管绝大部分人并未公布礼品的具体来源,但人们还是能够通过它们的造型、制造工艺等等揣测其“娘家身份”,意大利毫不意外地成为德国艺术界的头号贡献者。舆论之下,自以为是的意大利政府被狠狠将了一军,以公立博物馆的馆藏来孝敬外国政要,如此行径在意大利国内也引得一片抨击之声。对于德国的军政首脑们而言,这种行动造成的个人利益损失是微不足道的,重要的是他们在民众中获得了公正廉明的好名声,更在关键时刻间接促使对美秘密协定在德国内阁最终通过。要知道在这之前,不少部长级的要员还对德国的亲美政策提出了异议,之后虽然仍有人对意大利赠礼之事避而不谈,但在关键的表决上还是自知理亏地投了赞同或弃权。

    “船舶和军火贸易带来的积极影响确实是可以预见的,虽然不能做出准确的估量,但我们在安排政府收支的时候还是会尽量将其考虑进去!”

    财政部长的回答很快也很及时,也许是出于个人考虑,也许是给赠礼方留一些情面,他没有宣布捐赠——亦没有就意大利人的礼物作出任何表态,但也有传闻说他匿名捐出了一批珍贵的古董。对于战时“现购自运”政策,这位伯爵从一开始就是持欢迎态度的,毕竟财政状况较差的国家,例如意大利,赊购很可能导致长期收不回货款,甚至最终沦为政治交易的筹码,那对于战争消耗颇大的德国来说毫无益处。

    “好了,年度财算的讨论就暂时到这里吧!”坐在上位的罗根开口道,“昨晚总统召我前去进行了一番长谈。有赖诸位的努力,新年以来我们的工作得到了总统的认可,尤其在对待意美冲突的立场上,总统非常赞同。据此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把和平建设作为首要任务,当然了,军事投入非但不会减少,还会根据财政状况适当增调,以确保我们在十年之内成为超一流的世界军事强国,并对海外贸易、协约港口以及直接控制地区形成一整套完善的保护体系!”

    话说到这里,那些出于各种考虑而对现行战略决策持保留意见的内阁成员也只能将酝酿的言辞压在腹中。按照这一次内阁会议的议程,部长们继而讨论了一些无关大局的内政事务,临近结束时,一名副官走进来单独向罗根报告,紧接着,总理起身通知众人:

    “意大利大使向我们转来了罗马的决定:在经过了双边协商之后,他们仍无法接受美国提出的通牒,若是战争无可避免,他们将勇往直前!”

    第125章 战火重燃

    战争重回欧洲!

    1943年2月1日一早,欧洲许多报刊都将这种醒目而刺激的标题挂在了头版醒目位置。事情的过程概括起来非常简单:美国发出的最后通牒到期,意大利政府仍拒绝停止在沙特的军事行动,美国政府便果断对意宣战,沙特政府也随之正式对意大利宣战,意大利政府毫不客气地做出了回应——墨索里尼奉国王旨意发布了战争宣言,并下令进行战争总动员。纵然是跨洋之间两大国家的战争,由于导火索已经燃得够久,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并无太大的意外!

    昏黄的残阳洒落窗台,围绕一张洁白的餐桌,罗根坐在总统弗里克的对面,手旁各摆了一份当天加印的《柏林日报》。它是目前德国发行量最大的报刊之一,亦是主流舆论的代表。除了刊登有美意宣战的消息,这一版还详尽地罗列了两个国家的实力对比,并对可能的战争路线进行了分析,虽然没有国防军总参谋部提供的资料那么专业,却也让人觉得相当有才。

    “对美国人来说,有一位性格果断的总统是幸运而又不幸的事情吧!”穿着睡袍的弗里克几乎没怎么动餐具,而仅仅是喝了点热牛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应该会让好不容易挨到了总统高位的老政客唏嘘不已,冠心病、高血压以及轻微的手脚麻痹,这一系列难以根除的疾病极大地制约了他在政治舞台上尽情表演,几个月来,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愈发稀少,影响力的不断下滑也是无奈中的无奈!

    罗根慢悠悠地享受着淡雅的晚餐,在他这个年龄,正是精力充沛、思维活跃的理想阶段。

    “孤立主义终究不符合历史的发展潮流,若是不在变革中谋求成功,就会在守旧中招致失败!不是么?”

    “嗯!”弗里克抿了口热牛奶,“美国确实是我们未来的头号竞争对手,就我个人的想法,这次是同时重创三大竞争对手的绝佳机会,应该好好利用!”

    “这是当然的!”罗根微笑着说,“有几件事我正准备征求您的意见:其一,是向意大利政府提供2亿帝国马克的免息贷款,专供他们购买我们的武器装备所用,这能够提高意大利的短期军事竞争力,同时增加我们的政治砝码;其二,是向意大利政府提供200万吨燃料,换取他们对法国舰队的彻底‘松绑’;其三,是向美国海军秘密赠送50艘一线潜艇!”

    弗里克默默地听完,然后花费了好几分钟思考,忽然很是感慨地说:“都是相当精明的手笔,汉斯,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也为德国感到高兴!”

    “得益于您的教导和支持!”罗根很“中式”地客气道。

    弗里克摇摇头:“呵呵,这是与生俱来的智慧,你注定要在这个舞台上成为王者!”

    “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尽快安排?”罗根追着话题问。

    弗里克笑着默许了,然后拾起《柏林日报》翻了翻,轻声读到:“历史将证明意大利的伟大,让我们用胜利竖起欧洲无敌的旗帜!”

    “伟大的意大利,伟大的墨索里尼!”罗根满脸嘲讽地说,这群自诩继承古罗马帝国衣钵的妄想者似乎从不把失败放在心上,可谓百折不挠,永远不缺乏超乎自身实力的信心和野心。不过,两年前贸然对英法宣战吃了大亏,这一次意大利政府倒是不忘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从北美和太平洋区域召回本国商船,并在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运河加强海空警戒,以防美国舰艇突入地中海。除此之外,意大利还高调邀请日本政府高层前来协商共同对美作战事宜,并计划组建规模空前的日-意国际联合舰队,进而在太平洋战场上给予对手决定性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