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初战失利,美国民众有勇气和耐心继续支持罗斯福政府吗?”弗里克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罗根很快答道:“从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的经过来看,美利坚人民并不缺乏这两种气质,而且罗斯福是个受民众爱戴的总统,所以……一切都很难说!”

    “若是美国过早败退,我们的政治投资可就打水漂了!”弗里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有笑意的。

    罗根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抹抹嘴巴:“美国如果真的这么不堪一击,我不介意接管他们在大西洋地区的利益,然后从经济上挤垮意大利,从政治上孤立日本!”

    一如近期所表现出的无力,弗里克轻描淡写地感慨说:“它们原本是我们的盟友,是昔日元首打造的钢铁轴心,时间的变化总是令人唏嘘!”

    “作为领导者,应该有纠正前人错误判断的勇气和魄力,不是么?”罗根反问。

    “也许吧!”弗里克轻叹道,“但愿你所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可谁又能知道其他道路通向哪个终点呢?”

    或许年迈之人偏好感慨,或许弗里克只是因为自己的有心无力而倍感失落,罗根这么想着,平和地安慰道:“正因为有您这样经验丰富且威望极高的元老坐镇,我们这些年轻后辈才敢于在荆棘中寻找新的道路,虽然艰辛,却有许多引以欣慰的收获!”

    弗里克没有回答,他静静地浏览着之前已经粗略阅读过的报纸内容,时不时提些小问题,直到罗根不慌不忙地用完咖啡。

    “我们就这样默许意大利海军在直布罗陀和苏伊士运河布设警戒线?”

    弗里克的问题来自于报刊,也同样来自于他的内心。

    直布罗陀要塞是德国借助西班牙的支持打下来的,跟意大利没有半毛钱关系,根据德国和西班牙达成的协定,直布罗陀要塞和港口目前正合法合理地掌握在德国手中,加上经过扩建的航空基地,德国显然对直布罗陀海峡拥有第一控制权。至于苏伊士运河,尽管当时几乎是以德国非洲军一力打下的,但意大利终归在后勤方面做出了不少贡献,因而双方协定战后共管该运河。

    罗根心平气和地回答说:“如果他们能够维持远距离的海上补给,我们尽可以容忍他们的舰艇在直布罗陀海峡长时间停留,至于苏伊士……美国人正准备堵塞它,一如日本和意大利筹划着堵塞巴拿马运河!所不同的是,美国已经到了付诸实施的阶段!”

    弗里克终究是个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很轻易找到了关键:“那么我们是准备默许美国的这种行动,还是充当强大的内应?”

    对于总统一直使用的是“我们”这个称谓,罗根是持有很大好感的,他也坦言道:“苏伊士运河暂时断航,对我们在地中海的各方利益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意大利就不一样了!这可以大大迟滞他们在沙特的军事行动,如您所知,当前的形势对他们仍是较为有利的!”

    “军事方面我是外行!”弗里克温和地说着,“一切由你们安排!”

    罗根客套地答道:“感谢您给予的信任,我会尽心尽力地做好本分!”

    “好好干,千万别辜负了七千万日耳曼人对你的期望!”弗里克用大boss的口吻说到。

    罗根缓慢退出位置,起身道:“衷心祝愿您身体健康!”

    弗里克却只是笑着摇头。

    离开总统官邸时,天色已然全黑,坐在舒适温暖的轿车里,罗根默默观望着熟悉的街景。意大利和美国的战争又重新在欧洲范围内引燃了战火,但短期来看,这并没有对德国民众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工厂企业仍在按照以往的节奏运转,街旁的商店绝大部分都亮起了灯,迎接那些散步或专程购物而来的市民,上晚班的工人则匆匆赶往各自的工作地点——由于美国和意大利均向德国开出了数量不等的贸易订单,德国的许多工厂又恢复了战争中后期的三班倒制度,此前一度下滑的就业率也将因此出现小幅转折。

    “卡尔,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以战争促进发展的时代,每一场仗都能带给我们巨大的实际利益,这种感觉真好!”

    坐在罗根身旁的是卡尔·奥古斯特,总理的军事兼生活副官,即便剔除前往军事院校深造的时间,这位聪慧机智、领悟力相当出色的年轻军官跟随罗根也已经有两年了,而且他是罗根来到这个时代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副官。

    “这一切都得益于您无可替代的卓越贡献!”奥古斯特侧过头,透过后视镜与罗根同时进行眼神上的交流。

    “是啊,若是这个世界从没有我这个人,今天的柏林该是怎样一副情景?”罗根突然“自恋”起来——1943年的柏林,本该在盟军的空袭下苦苦挣扎吧!

    也许没有听到这自言自语的评价,也许是无法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奥古斯特没有开口。很显然,他也根本无法想象没有罗根的二战会走向怎样的结局,无法想象所向无敌的国防军会在双线作战的境遇中无力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如果。

    “长官,您觉得这场仗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意大利和美国相隔好几千公里,就算美国在沙特开辟空军基地,也无法对意大利本土实施空袭吧!”奥古斯特的问题代表了许多人的疑惑,而且在《柏林日报》当天开出的“十大悬赏”之列。

    “意大利因为经济的崩溃而退出战争!”罗根极其冷静地回答说,而《柏林日报》就这个问题开出的悬赏高达5万帝国马克的悬赏——由第一个投稿且准确预测者获得。

    第126章 鱿鱼

    晴空之下,一架喷涂着灰绿块状迷彩的he-115双发水上侦察机以百米高度自北向南飞行,印有铁十字徽标的机翼下的世界充满异域风情,运河两岸的滚滚黄沙中埋藏着无数的历史疑团,远处则矗立着一座座千年来默默忍受着风化侵蚀的金字塔。

    “基站,基站,我是鱼鹰2号!除了意大利人和他们的垃圾封锁线,运河南区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当位于机鼻位置的投弹手兼观察员透过无线电向己方基地作例行报告时,驾驶舱里的机组成员都会意地笑了。今天是2月8日,意大利和美国相互宣战后的第一个礼拜天,按照以往的惯例,意军官兵——不论是在本土还是国外,不论是在大后方还是最前沿,总会以各种方式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

    也正因如此,位于苏伊士南北两端的意大利海军警戒封锁线基本形同虚设:颜色醒目的浮标和固定位置的舰艇仍然停泊在原定位置,但实施机动巡逻的驱逐舰和大型鱼雷艇却一艘也看不见,只剩下排水量不足两百吨的巡逻艇和更小的交通艇还在穿梭往来——轮值的意军官兵此时肯定是牢骚满腹了!

    “基站收到,鱼鹰2号,继续保持警戒,发现‘鱿鱼’立即报告!”

    机载无线电尚不具备像恩尼格玛电报机那样高度可靠的保密性,所以在涉及机密内容时,各国往往采用暗语的方式来避免监听者获悉真实信息——相较而言,意大利的通讯信息技术并不落后,但长期以来,他们在军队通讯方面的重视程度却令人失望,以至于机载无线电、监听及干扰等装备方面大大落后于当前主流,这自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军队的作战效率。

    “鱼鹰2号明白!”

    关闭了远程无线电通讯,投弹手兼观察员切换到了机内通讯专用线路,对他的两位同伴说:“伙计们,你们见过煎锅里的鱿鱼吧,只要大火一炸,浓香四溢……”

    驾驶员笑着说:“嘿嘿,意大利人恐怕不会喜欢这样的烹饪方式,他们追求营养与美味的极致!”

    副驾驶道:“哎,伙计们,你们说这些‘鱿鱼’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堵塞运河么?”

    投弹手兼观察员故作老练地说:“嘘……这么明显的意图,知道就好了,千万别说出口——尤其是在离开飞机之后!”

    “好吧,我只想从空中看看炸鱿鱼是什么样子的!”副驾驶答道。

    诚然,“炸鱿鱼”在德军派驻苏伊士运河区的部队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这并不妨碍意大利人安度他们的周末。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具有10小时持续巡航能力的侦察型he-115在红海北端靠近苏伊士运河口处发现了“鱿鱼”,那是由4艘中型货船组成的民用船队,数年或是十数年前由德国或是英国造船厂建造的货船上无一例外悬挂着德国的国旗,但除了船长、大副等少数几个人是欧洲面孔,其余船员皆是兼具欧洲和亚洲轮廓的黄种人——确切的说,是由沙特国王亲自征募的勇士。

    “基站,基站,这里是鱼鹰2号,‘鱿鱼’已出现!”投弹手兼观察员迅速向己方基地报告,实际上,由于大多数时候执行的是侦察任务,这种型号的he-115极少挂载鱼雷或者炸弹,投弹手更多是使用光学观测设备工作。

    片刻之后,耳机中传来了基地指令:“保持距离,全程观察!”

    几乎就在这时,位于苏伊士运河西岸、距离运河南口只有数十公里的一处金属高塔下方,身穿意大利陆军制服的少尉军官听了无线电员的报告,脸上的漠然渐渐变成了一种惊愕,他结合仪器显示的参数在地图上迅速测算了两遍,这才颤颤巍巍地抓起电话。

    “帮我接卡莫将军……什么?将军钓鱼去了?那马基亚维利上校呢?一起去钓鱼了?真该死……噢不,不是这个意思……再见!”

    挂下电话,少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又拿起电话向接线员报出另一个名字,然而那些本该留守岗位的高级军官们却都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找到一位能够说得上话的上级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