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许季珊。

    水玖眼神一闪,诧异许季珊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来。又觉得有些稀奇,为何心底忽然有一丝儿空荡荡的感觉飘过?

    怕不是魔怔了。

    水玖迟疑了会儿才清凌凌地应了声。“稍待片刻。”

    外头许季珊带笑的声音响起。”好。“

    居然没硬闯。

    水玖心里头愈发诧异,低下头,忍不住眼眉又飞起了潮红。原来这家伙到底不安好心!给他换洗的长衫居然短了几寸,只能盖到他膝盖上头,抬脚一走,显然春光大露。

    水玖到底是个土生土长的冀北人,对于西洋人习俗还很不习惯,何况……眼下大片玻璃镜子照着他,前前后后,四面八方,都映射出他眼下模样。

    发色漆黑如墨,脸色苍白,裹着件及膝的月白色浴袍,眉梢眼角俱是春色。

    呸!水玖对着镜子,再次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

    外头许季珊又在敲门。”再不好,鄙人可就进来了哦?“

    是一句隐隐含笑的威胁。

    水玖扭过头,略收拾了下心神,拉开门。

    许季珊在外头显然已经换过了干衣裳,头发却还是湿的。望着他,先是上下扫了几眼,随后翘起唇角。”水老板……“

    “打住!”水玖利落地截断他,头也不抬,继续拔脚就往外走。”我先回楼上睡觉去了。“

    ”嗯,去吧去吧。“

    许季珊居然也不难为他。为了显示毫无龌龊之心,甚至两只长胳膊摊开,做了个大大的大字型,笑着对他道:”今夜淋了雨,水老板还是先安歇的好。若有什么,明儿个早上再说。”

    水玖裹着睡袍重新回入庭院里头,踩着木头楼梯上二楼。在手指头搭上扶梯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然后垂下长而靡丽的羽睫,勾起唇。

    不知不觉的,竟然笑了。

    那头许季珊孤伶伶独自一人泡完浴汤出来,管家老早就在外头等着他。

    “什么事体?”许季珊皱眉。

    管家躬身赔笑。“商会的董老先生送来帖子,说是衙门今日新到了位小秦大人,想请先生过去一道商议商议,看各家怎样送礼。”

    许季珊抬头不自觉看了眼天色,浓眉深皱。“都这么晚了。”

    管家拢着袖含糊地笑了声。“谁说不是呢!”

    “行吧,”许季珊不置可否,裹着浴袍趿拉着木屐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小秦大人?”

    这世上姓秦的,许季珊第一讨厌就是冀北城的秦二少。总不至于那么邪门,那头禽兽他也跟来了靖西府吧?还小秦大人?

    许季珊翘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新官上任,咱是该去拜会拜会!”

    42、42

    ◎“亲一下,只要亲一下就好了”◎

    如此相安无事,直到凌晨三点多钟,水玖突然间被一阵异响惊醒。

    “谁?”

    没人应声,拉门却被打开了,伴随着重物撞在门框的声音,随后是哎哟连声。那人操着一口南洋口音,分明是许季珊。

    水玖挑眉,拥着被子坐在床头,不怎么想搭理他。

    窗外雨突然大起来,噼里啪啦,雨落在屋檐上就跟炒黄豆似的。水玖打开壁灯,就见门口的许季珊扑腾了半天,双脚还露在外头,裤脚袜子全都叫雨水打湿了。屋子里头弥漫着刺鼻的酒味,混杂着靖西府特产烧刀子和各种洋酒,熏得水玖直皱眉头。

    “喂!”

    水玖大声喊他,想把人撵出去,结果许季珊眼都不睁就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嘶。

    水玖也不能当真狠下心就把许季珊扔在外头,毕竟人许季珊才是这宅院的主人家。他微一迟疑,下了地,哼哧哼哧把人拖着往里头走,然后转身哧啦一声拉上拉门。

    许季珊瘫在地板上,睡得稀里哗啦,完全不省人事。

    水玖莫名愤愤,看了这人一眼,用脚尖踢了踢。许季珊睡梦中发出一声傻兮兮的“嘿嘿”,翻了个身,继续睡。

    水玖待要不理他,又怕这家伙吃醉了酒醒来闹腾,便用脚尖从地上卷起床被子替他盖上。自家则蜷缩着,睡到角落里去了。

    这一觉,许季珊睡得鼾声震天价响,水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每次他好容易刚眯上眼,耳边许季珊鼾声又开始发作起来。

    这家伙今夜到底喝了多少酒?

    水玖没奈何,在黑暗里头咬着牙,一双丹凤眼睁得亮亮的。

    黑暗中突然传来许季珊含混的嘟囔声。水玖不想搭理他,许季珊又在那里叫嚷道:“渴,好渴!”

    许季珊说着开始抬手解衣衫,幸亏他今夜穿的是长袍,手指头摸摸嗦嗦,几次都没能摸到要领。许季珊后来索性不耐烦起来,在半梦半醒间,双手大力一扯,刺啦一声,居然将衣衫给撕裂了。

    这下,水玖可就不能不管。

    水玖愤愤地翻身坐起身,打开壁灯。壁灯下,许季珊上半身全光了,露出蜜蜡色肌肉和虬结块垒的胸肌,后背阔厚,正半侧卧着对他打呼噜。只这一眼,水玖立即面红耳赤,恶狠狠地在心底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