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季珊却仍嫌不足,仍在那儿巴拉巴拉。醉酒的人,说的梦话都颠三倒四,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又喊冷。

    水玖恨恨地咬牙,替他盖上的薄被早就蹬掉了,现在就连衣衫也快被他撕完了。

    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水玖四处张了眼。他因为不太喝酒,也想不到要后厨预备酸梅汤。再说,他也没料到许季珊醉成狗后会摸来他房里。所以眼下屋里头空荡荡,倒是有一壶酽酽的凤凰单枞。

    水玖只得倒了凤凰单枞,茶盏握在手中略试了一下,温度却是凉的。

    总比没有的好。

    水玖端着那杯凤凰单枞凑到许季珊唇边。许季珊先是略沾了沾唇,随后就咕嘟咕嘟,牛饮一般地猛灌。按他这喝茶的量,一盏茶都不够。

    “……还要!”许季珊抬起蜜蜡色大手,闭着眼睛在那里孩子气地叫嚷。

    水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直接端起茶壶,对准许季珊的嘴,咕嘟咕嘟灌。灌了一会儿,许季珊似乎满足了,但水玖手还没来得及停下。

    许季珊突然不耐烦起来,像个暴躁的孩子那样大力推开水玖。

    噔噔噔,水玖猝不及防,叫他推得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手中茶壶都差点摔了。

    许季珊在那里忽然握拳大声叫嚷道:“不行,这二十车桐油须是保命的!嘿嘿嘿,恕鄙人不能从命。”

    原来还是在谈生意。

    水玖右手撑地,左手将茶壶牢牢的护在怀里,听了这句话,却是哭笑不得。他垂下眼皮,慢吞吞地起身。这时夜色深重,怕不是已经十一二点钟了,佣人们早就睡下了。

    水玖琢磨着,要不要亲自去后厨给许季珊弄碗酸梅汤。他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前,刚将茶盏放下,许季珊却突然腾的坐起身,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水玖回身看见,叫他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

    许季珊不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气氛突然间古怪起来。

    水玖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暖黄色灯光底下,许季珊坐在那儿人高马大,像一座小山似的,宽肩后笼着巨大的阴影。

    “你……”水玖试探地问他。“你醒了?”

    “嗯。”许季珊喉咙里滚出意味不明的一声,随后转过脸,从脖子到脸皮胀的通红,看样子竟像是要吐。

    真是个折磨人的家伙。

    水玖只得又转身去端过个盆来。许季珊的住宅布置得西式化,没有痰盂,他只得临时用了喝茶的大缸。许季珊对着茶缸干呕了半天,却没东西吐。水玖不得不单手扶着他肩头,怕这人突然之间就倒下去。

    两人挨得极近,鬓角擦着鬓角,呼吸之间都灼热的纠缠在一处。

    许季珊像是忽然清醒了几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嘿嘿傻笑。“嘿嘿,我找着你了,水老板。”

    水玖不晓得他当真是醒了,还是醉后糊涂话,只不搭理他。

    “水老板……”

    “睡觉!”水玖冷冰冰地打断他,顺便抬手把灯关了。

    在这黑暗里头,许季珊似乎也老实了许多。过了会儿,水玖见许季珊终于不再嘟囔,也没什么新的动作,便侧歪回榻榻米上,眼眸微阖。不晓得是外头风雨声太过剧烈,还是许季珊的鼾声安抚了这一夜的不眠,水玖居然睡得格外踏实。朦朦胧胧的,他觉得自家嘴角似乎也翘了翘。

    直到外头的风声雨声都停歇了,水玖依然沉沉的蜷缩着身子,半侧卧在榻榻米上。

    耳边忽然有灼热的喷气声,随后有人大力在摇他胳膊。

    但水玖难得睡一个安稳觉,便又翻了个身,往里头蜷了蜷。

    “醒醒,快醒醒!”

    水玖继续面朝着墙壁,闭着眼,恨不能一脚将骚扰他清梦的这人踹出去。

    身后头又响起个沉沉的声音。“有事儿跟你说。”

    水玖在朦胧间似乎听见了,懒得撩开眼皮。那人却趁机凑上来,胡乱啃咬。

    水玖霍然惊醒,抬脚,猛地一踹。

    噗通一声,有重物撞地的声音。

    水玖惊得大口喘气,闭了闭眼,终于想起要打开壁灯。啪嗒一声,壁灯亮了。他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发现被他一脚踹开坐在地上的居然是许季珊。

    先前临睡前的场景陆续浮现在脑海里。

    水玖终于想起来,今夜是因为许季珊喝醉了,摸着夜色到他房门口,他一时心软将人领了进来。眼下看来,却是领了头恶狼。

    水玖咬牙冷笑。“你刚才想做什么?”

    许季珊眼白处泛起血丝,脸上神色看起来却一副镇定模样。“不做什么。”

    “撒谎!”水玖咬牙冷笑。

    许季珊也嘿嘿地跟着他一道笑,只是笑得格外傻。顿了顿,笑得更加傻了。“就是想、想亲亲你咯!”

    水玖一把推开许季珊,臊得满脸通红,恨不能将这人粉身碎骨。声音清凌凌,对他怒道:“滚一边儿去!”

    许季珊像是看不懂人脸色,也像是突然之间耳朵失聪。他嘿嘿傻笑着,两片灼热的唇依旧凑来凑去。

    水玖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自家就像是被一只大号傻棕熊给抱住了。水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想到熊?大概是许季珊皮肤太黑,衣服半拉拉的,勉强挂在腰间,遮住了重点。但到底还是黑!

    水玖觉得这人抱的太紧,闹腾得他燥热不堪。他索性弓着身子,抬起脚又猛地一踹。

    哐——啷——

    许季珊倒地的时候,顺便扒倒了旁边放着的花瓶。景泰蓝的花瓶就这样无辜碎了一地,许季珊四仰八叉躺在碎片里头,稍一动作,就稀里哗啦的。说来也可怜,这人健壮的蜜蜡色后背叫瓷片划出许多血痕来。血洇湿在地板,很快就流成了一条蜿蜒的小红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