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玖望着却又心疼了,忙不迭赤着脚下地。“你这人……

    跟一个醉鬼理论,是理论不通的。水玖无奈,只得将他背到榻榻米上。想了想,又将他翻过来查看伤口。

    许季珊后背叫瓷片划了许多道伤口,一道一道的挑出来,确实很费功夫。偏这人还不老实,每当水玖替他拔出一个瓷片,他不但不喊疼,反倒龇牙咧嘴地嘿嘿傻笑,一边还不忘调戏水玖。“哎呀,水老板你这双手真是柔软啊!”

    水玖晓得自家这双手养得好,指腹柔软,不光没有老茧,就连这触感也是十分美妙——不然他怎么唱旦角嘛?

    水玖咬牙冷笑。“给我老实点!”

    许季珊继续嘿嘿傻笑,好像从肉里拔出瓷片的噗嗤声不是来自于他身上那样。

    这一挑,挑到足足天亮的功夫才好容易挑完。房内却没什么应急的药物,血流的依然很多。

    水玖望着许季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长袍,一咬牙,从长袍上徒手撕下布条,先勉强将他背后伤口给裹住了。再将许季珊翻过来,左腹下头那条长达五六寸的刀疤又赫然在目。

    再有多少恨,在眼下这道血肉翻飞的伤疤面前,水玖也只得默然。

    水玖叹了口气,垂下眼,却见许季珊这人却像是突然间耗尽了所有精力,仰面朝天倒的稀里呼噜,居然还打起呼噜了。缠在他背后的布条很快叫血洇湿了,他居然也不觉得疼。

    水玖望着满身伤痕却睡的一无所知的许季珊,无奈何,只得愤愤地咬牙。“真是头猪!”

    被骂做一头猪的许季珊呼噜噜躺在榻榻米上,大字型摊开。水玖折腾了这半宿,到底有些困,便又关了壁灯。他倒是想离许季珊远些,但一来地板上到处是花瓶瓷片,二来嘛,他也实在是困得不能动了,就这样蜷缩着也挨着许季珊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许季珊先醒了。他看着臂弯里躺着正睡得香熟的水玖,忍不住咧开嘴角,嘿嘿傻笑了声。

    笑声惊动了水玖。两道清秀长眉微微蹙着,似乎将醒未醒。

    许季珊忙牢牢闭上嘴,只可惜水玖已经醒了。

    “嗯……”水玖发出一声不太清醒的吱呜声。

    许季珊便将嘴唇紧紧地抿着,双眼也紧闭,只期望着这人不要发现他先醒了才好。水玖支楞起身子,似乎略有些茫然。

    外头依稀有鸟雀啾啾声,水玖在这朦胧天光中望着许季珊,皱起长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你这人……”

    叹息过后,却是长久的沉默。

    许季珊不由得心痒痒,忍不住接了句。“我这人怎地?”

    水玖他居然醒了,猛地抬脚一踹。

    真……讨厌啊!

    结果许季珊叫他一脚又重新踹入下头,脚踝擦到了片花瓶碎片,划拉出一道细长的血口来。许季珊立即哎哟连声,听着不像被瓷片割破了皮,反倒像是断了经脉似的。

    水玖一怔,忙弯腰扶住他。“怎么了?”

    “……嘶,好疼。”许季珊微闭着眼睛,故意嘟囔。

    水玖没奈何,扶着他艰难地抬起身子,叹了口气。“怎么这样麻烦?”

    许季珊眼眸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偷偷瞄水玖,见水玖居然没发现他已经醒了,愈发心头痒酥酥跳得厉害。趁着水玖凑近替他检查后背与胸腹间伤口,他猛的一把紧紧抱住水玖,两片唇就贴上去了。

    喉间含糊不清地嘿嘿笑道:“亲一下,只要亲一下就不疼了。”

    43、43

    ◎“秀色可餐?”◎

    水玖当然不会搭理许季珊这种无理的要求,不仅不搭理他,甚至直接抬手端起昨夜剩了半壶的冷茶,猛的一下泼在许季珊脸面上。许季珊哎哟一声,猝不及防,浑身打了个激灵,倒是瞬间人清醒了,呆愣愣地望着水玖。

    水玖垂下眼望着他冷笑。“现在还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许季珊清醒了几分,说话也就略有条理。“嗳水老板,我怎么会在你房里?”

    “这话,得问你自己吧?”水玖说着又咬牙。

    许季珊望着他沉默,过了会儿,忽然间那丝儿清醒又从天灵盖跑没了。鹰眼眼白泛红,嘿嘿地咧开嘴角傻笑道:“怕是水老板你等我等得心焦,想我呗!”

    许季珊说的愈发下流起来。

    水玖从鼻孔里冷冷地嗤了一声,刚想怎么地,外头却响起了管家敲门的声音。

    明治小楼和馆里的日式拉门,管家敲门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水玖收拾了一下心绪,转脸问道:“什么事?”

    管家在外头又有些踟蹰。“听说昨夜……先生在您房里睡的?”

    本来没什么的一句话,水玖却突然偷偷臊,脸胀得通红。

    管家似乎也晓得这句话问得不妥当,顿了顿,又慌忙解释道:“啊,若是先生在的话,能不能麻烦,让先生先出来一下?府衙那头请他过去一趟。”

    水玖俯望着眼前醉成一滩烂泥的许季珊,皱起眉头,道:“他醉了,可有要紧的事体?”

    管家略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商会的人都去了,说是但凡在靖西府管着米行的,都得过去一趟。水先生,您看?”

    他能怎么看?他肯定是巴不得将许季珊这头醉狗给扔出去。

    水玖弯腰撸袖子开始拖人,但许季珊却似乎压根不想出去,两条大长腿摊开,脚尖刚被水玖吭哧吭哧拖离了地面,又重新挪回榻榻米上。砰的一声,人躺在上头,再也不肯翻身。

    水玖推了他几次,这条狗不但不动弹,反倒仰面朝天鼾声震天价响。这鼾打得水玖都快没脾气了,没奈何,只得回头对外头道:“还在睡着呢,叫不醒。”

    管家便也叹气。“那这样,等先生醒了,能不能麻烦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