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被她火气极大地上落一阵,想起她腰上的淤青,神色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婉婉,是我过分了,我保住绝不再犯,别气了啊。”

    他柔声哄人,被哄得却压根不愿意搭理他。

    “谁信你啊。”她白了白他

    顾晏又碰了个钉子,一时也想不出哄人的招来,只好想法子揭过这事。

    “婉婉,你过来,我跟你说件正事。”他故作严肃,徐婉见此随意系了系身上衣裳,乖乖回到他身旁。

    “什么事?”她顺着话问他

    顾晏顿了下,已是不知该说下,突然脑子里划过件他准备与她说却因为一番闹腾给忘了的事。

    “眼下西北凉国的国主虎视眈眈,我一直在找能去西北镇守的将领,其实有能力的不是没有,可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们,而且他们得了兵权未必舍得再还权于新帝,我怕到时边疆再度生乱。其实我心里有个合适的人选,是顾令,可他此前与我说过待我隐退后他要去云游四海。”他缓声说道。

    “什么?顾令?顾令怎么可能想要去云游四海,我记得早年他就说过要做个大将军,还说来日必定要做拓土开疆名垂青史的武将。他如今怎会不愿为将?”徐婉凝眉,十分不解。

    “说来话长,大致就是前些年他血洗了尚书府之后心里一直跨不过那道坎。

    他当年恨极了尚书府满门,屠府时连襁褓幼童都未放过。我不想他为了报仇泯灭人性,彻底走了歪路,便告诉了他边城顾家我父母的一些事。他知道这些后处事手段变了些,不再如从前那般毫无人性,可心里的那道坎也一直过不去,一直觉得自己满身罪孽不堪为人,甚至一连几年不肯再穿盔甲,还跟我说自己不配做领兵之将。

    我那时也是冲动,见他行事愈发荒诞,盛怒之下罚他掌管暗卫营,终年藏于暗室不见光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他已然过了那道坎,不想还是如此。”顾晏话落苦笑一声。

    “罢了,也是我没教好他,他既说了不愿,那便再多花些时间再挑人吧。”

    徐婉听顾晏说完,心里大概有了个谱,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顾晏,“或许他只是嘴上说不愿,心里却想去做呢,你说他这么多年自己都跨不过那道坎,或许是需要有人逼他一把。顾令这人性子怪得厉害,却极为听你的话,你就是平素不爱与他好好说说,这才到现在不知该如何劝他。倒不如好好和他谈谈,问问他真正的想法。”

    顾晏凝眉看她,略一思索应了她的话,“好,待回京后我与他好好谈谈。”

    两人又聊了会,突然有人敲了门。

    “主子,京中来信了。加急的。”墨影在门外禀报顾晏。

    顾晏听到后立刻起身,打开门接了那封信。

    “让人备膳。”他接了信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备膳。

    顾晏打开了信,脸色突然凝重,他蹙眉往下看,待到信末脸色又和缓了起来。

    “怎么了?”徐婉见他如此,有些担忧的问他。

    “今年冬日天寒,西北诸国过冬艰难,凉国国主派兵抢掠我大齐边地数座城池。我到扬州时安排了顾令与皇帝在京理事,战事起了的奏折也是先送去的京城。皇帝送信来说,边疆之事火烧眉毛,他不甚了解京中将领,听说顾令当年随我在西北也是战功不菲便派他领兵去了西北。皇帝年少,估计是舍下面子求了顾令,他不便违抗帝命只得领兵去了。不过这样也好,皇帝阴差阳错倒也帮了我的忙。顾令此次若能大胜而归正好借此派他镇守西北,若是他当真不能胜任,便另寻旁人吧。”

    西北的战事一打就是半年,等到顾晏从扬州归京时此战才算彻底结束。原本顾令很快就将侵扰大齐边城的凉过军队打退,可那凉国国主竟御驾亲征至战场,顾令对上他就有些吃力了,连着打了半年才彻底逼退凉国。

    这一仗胜的算不得多漂亮,可顾令的名声却也打响了。他领兵班师回朝后,在朝中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顾晏在扬州时听了徐婉的话,在顾令回朝后特意与他谈了谈。

    那日,顾晏再度问他:“是否仍旧不愿领兵守边?”

    顾令久久未答话,顾晏便明白他不是真的不愿,只是不知如何开口答上一句心里话。

    “顾令,你此去西北再见边疆战火是何感想?当年你与我在西北时,每次出战后都会在战场上大醉一场,苦笑说古来征战几人回,却还是做着一场名将梦。”顾晏话落拎了壶酒递给顾令。

    顾令接下酒壶灌了自己口酒。

    顾晏见他如此,笑了声接着问他:“如今那梦还在吗?”

    顾令饮酒的动作顿住,攥着酒壶的手愈发用力,他垂下眼帘,声音极轻的嗯了声。

    声音虽轻却还是被顾晏听得清清楚楚。他朗声开口道:“好,既然还在来日便领命镇守西北,看紧了大齐的门户,终有一日要荡平西北诸国,永绝边患。”

    顾晏这句话落在顾令耳边,亦刻在顾令心头,成了他此后穷极一生不悔不忘的抱负。

    作者有话要说:  “古来征战几人回”引用自王翰《凉州词》

    ☆、第 85 章

    寒来暑往, 一年又一年。

    魏阑帝位渐稳,已能独当一面;顾令镇守西北,也可护卫边疆安稳。

    这两年里,顾晏年年在冬雪飞扬的除夕夜来到扬州, 在六月盛夏时节归京, 唯独今年不同以往。

    去年京中流言传出, 直指摄政王宠姬并非李家小姐而是扬州一妓子。流言日盛,顾晏不愿她因身份被人指摘, 索性为她请封正妃。

    圣旨传下,顾晏不愿让徐婉受舟车劳顿, 便代她入京谢恩, 去时新春刚过,正是元宵。

    这年新春,京中闹出一场贪腐大案, 牵涉极广, 举国震惊。顾晏得知此事时未在京城, 那时京中魏阑身边既无亲信谋臣, 也无顾家兄弟,却能极其妥善的处理了此事。

    不仅严惩贪官污吏,更是一整京城官场的歪风邪气。

    顾晏见魏阑虽年少, 应对政事却已游刃有余,便将卸任离京之事提上议程。离京之前的安排极为麻烦,顾晏既要给新帝留下可用的肱骨之臣, 又要留下自己的人以防离京后朝中无人。

    诸事烦扰,顾晏急着尽早安排这些,便在京城耽误了些时间。

    入了春的扬州,柳枝抽条春意盎然。徐婉闲来无趣跟着静兰学起了编柳条, 连着几日去抽柳树枝条。直将墙角柳枝抽了个尽,又惦记着上树去抽高处的枝条。

    徐婉背着静兰偷偷爬上了树,不料脚底一打滑给摔了下来。得亏是爬的不高,才没摔个缺胳膊少腿。

    她这一摔正巧被静兰给撞见,静兰唯恐摔出个好歹来慌忙去请柳郎中。柳郎中一来,先是看了看腿脚又没有摔出问题,接着又探了探脉,这一探脉立刻就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