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杆姐,其实已经好几顿没怎么正经吃饭了。

    她高反确实严重,第一天,她被云骨硬按着吃了晚饭。

    昨天晚上,她趁着领队没注意,倒掉了半碗面。

    都是成年人了,她吃不下去,也没人真逼她硬吃。

    今天早上,她还是没有胃口,到现在,一上午,她只靠吃了两块“能量胶”顶着。

    就这体力,实在经不住“绒线帽”这带着体重的一拐。

    脚下一滑,“麻杆姐”就往旁边的峡谷悬崖一侧倒了出去。

    筱曦只听到身后一声尖叫,回头一看,正瞧见麻杆姐失去平衡,眼瞅要滑下山坡。

    那一刻,杏仁体上线,前额叶关闭,肾上激素飙升——一句话,所有的反应和动作都是本能。

    筱曦回身,一个箭步搓出去,伸手去拉麻杆姐。

    麻杆姐是站住了,可是那股向外倾斜的反作用力,全作用在了筱曦身上。

    她只觉得自己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脚就收不住地向着万丈深谷边滑了下去。

    下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筱曦的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她挥着手下意识地去抓地面上的杂草,可是,高原之上,一把下去,只抓到了几粒石子。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她下滑的趋势。

    一股麻酥酥的痒意冲上头顶,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即将失重的眩晕感和内心瞬间袭来的巨大恐惧……

    紧接着,她的手臂上一紧,一道万钧之力牢牢地箍住了她的大臂,一股极大的力量猛地把她提了起来。

    再下一刻,她整个人天翻地覆地落入一个柔软又坚硬的垫子。

    惊魂未定。

    天地一片安静。

    只有头顶上传来的浓浓的粗重的呼吸声。

    筱曦腿都是软的,全身都是冷汗。

    她缓缓转头,发现她和云骨两人就躺在陡坡的边缘,下半身已经滑出了路基,再差一尺,他们俩就要一起滚下深渊了。

    现在,她的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云骨的怀里。

    他喘着粗气,胸部起伏不定,只垂眼看着她。

    那眼神,恶狠狠地,鹰巡虎视一般。

    麻杆和绒线帽也吓傻了。

    她们两个人是亲眼看到领队几乎是一步就跃过了两个人,飞身扑出道路,一把拽住了下落的人,然后强扭重心,抱着那个姑娘砰的一下滚在了地上。

    足有一分钟,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筱曦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四肢都在发抖。

    云骨被这一下被砸得够呛,半天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筱曦则用手推着他的胸,借力跪在了他身边的地上。

    俞大哥听见了动静,赶回来了:“卧槽,这是怎么了?!”

    饶是俞大哥经验丰富,也惊呆了。

    云骨抬头看了他一眼,沉着声音说:“没事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转身看着“绒线帽”,口气冷得像被冻住的万年寒冰:“你有脑子没有?”

    “不知道悬崖边上是不能超人的吗?!”

    “你,”他手直接指在绒线帽的鼻子上,声音大了起来:“他妈傻逼吗?!”

    然后一转身,一腔怒火直扑宁筱曦:“还有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救人轮得到你吗?!”

    筱曦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云骨咬牙切齿的下颌线。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露。

    视线顺着他的肩膀下滑,落在了他的手上。

    筱曦颤巍巍地说:“你的手……”

    云骨低头,看见筱曦已经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手,仰着脸,大眼睛里又漾起了泪光……

    云骨看看自己的手,手掌的一侧,被乱石子蹭得血肉模糊。

    他再抬头看看筱曦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啧,这一刻,他手不疼,头疼。

    这丫头,怎么又哭了。

    …………

    一行人回到营地,云骨黑着脸,一转身,就自己回了大帐。

    宁筱曦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紧绷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蔫头搭脑地回了自己的帐篷。

    也不能怪他生气不是?毕竟是他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拉住了自己。

    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一瞬间,筱曦的后背上又发凉了:如果刚才云骨没有拉住她,现在……自己估计已经躺在一百多米以下的深渊里了。

    仔细一想,越想越怕。事情发生的当时,电光火石,反而还没有现在害怕呢。

    那一瞬间,她大脑当机了。可是云骨显然没有,他冲出去的一瞬间,应该是计算了力道和角度的,但,冒着生命危险去拉住一个即将滑下悬崖的人——这依然是一个一瞬间作出的赌博——难怪他这么愤怒。

    如果她不去扶麻杆姐,云骨也会去拉的。

    至少当时麻杆姐只是晃了一下,倒出去的速度并没那么快,他也许只需要拉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