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豨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虽然他有了归顺袁尚的意思,但他却想以一个最好的势态去投奔,而不是投奔的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的波澜推动。

    就好比那张燕,投奔之时,乃是以平丘大战为契机,立下重大功绩,端的是抓住了好时机。

    如此,昌豨想率众去投,偏偏又不甘心,模棱两个的踌躇不定。

    投奔的是就这样慢慢的耽搁了下来。

    然而,不曾让人想到的是,就在昌豨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袁尚却突然凭空扔给他一个台阶。

    司马懿想在白马渡舍下伏兵埋伏曹军前来交换质子的兵马,但曹军耳目众多,河北兵卒想要在曹军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南移,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是乎,在这种情况下,远在中原的昌豨便被袁尚惦记了起来。

    昌豨地处中原之东,藏行颇为诡异隐秘,更何况如今的曹操等人目光都聚焦在河北,不曾向他那面留意,昌豨暗自出兵埋伏曹军使者队伍,必然不会被曹操他们察觉。

    一个想以功劳投奔,一个正愁没人替自己下黑手,袁军和昌豨一拍即合,于是狼狈为奸,共同上演了这么一出夺圣旨印绶的大戏。

    黄河北岸的渡口。

    司马懿摆弄着手中的圣旨印绶,笑着对昌豨道:“好啊,回了河北,圣旨公布天下,主公便也是有官位在身的人了,要不老这么啷当着也不是个事……昌公,你此番为主公立下此卓著功勋,回了邺城,主公必然是大大的赏赐,不知昌公想要些什么奖励,这心里可是有谱了?”

    昌豨心情激动,面色潮红,幸福的像花儿一样。

    “昌某不求金帛高位,只求能率领麾下一众,为主公做镇一方,谋一地太平,如此就知足了。”

    司马懿闻言哈哈大笑,心中却是暗暗的起了警醒。

    按照袁尚当初对他的描述,昌豨此人,反复无常,先从吕布,后事曹操,如今又反,实乃是小人中的先进典范,对于这样的人,决不能与张燕一样的处理,日后还得谨慎料理之。

    如今他方一投奔,就意欲坐那外藩之守,不欲在袁尚的眼皮子底下被控制,这点花花肠子瞒骗别人也就算了,又焉能骗的过眼前的这位?

    想那司马懿,装白痴色棍装了二十年,连他大哥司马朗都骗的蒙登的,昌豨这种货色又怎比的了他这种玩心眼子的祖宗?

    司马懿豪迈一笑,虚情假意的道:“昌公有如此志向,甚是令人钦佩,回了邺城之后,我自当替你根主公说好话,争取早日实现昌公心中的理想!”

    昌豨闻言急忙拜谢,接着眼珠子一转,又对着司马懿低声道:“昌某初至河北,不明个中事理,又是个粗人,今后难免犯些浑事,司马先生乃是主公嫡系,深受重用,还望先生高义,日后替我担待担待……今日相见,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两颗明珠,赠与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嫌弃鄙陋。”

    嘿嘿,这个昌豨果然是条老泥鳅,不但油嘴滑舌,且办事还这般妥帖,难怪屡战屡叛,屡叛屡战还能活到至今,却是有他的门道。

    司马懿将脸一摆,很是正直的冲昌豨摆了摆手道:“昌公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主公曾经教育过我们,为官要廉洁,要自律!不能收授贿赂,特别是在袁氏的这个体制里,不兴搞这一套……话说你给我送的礼在哪呢?别误会啊,我就是想长长见识。”

    昌豨嘿然一笑,接着冲着身后拍了拍手,却见身后的心腹打了一辆马车,当着司马懿的面将帘子一掀开,但见里面坐着两个哆哆嗦嗦的美妇人,身上的衣着单薄,若隐若现的映射着她们白皙的肤脂身段,很是惹人想入非非,而且两人还都是胸大屁股大的那种。

    司马懿的眼睛顿时变得直了。

    “司马先生,昌某这两颗明珠还得大人心否……司马先生?你怎么流鼻血了……唉!快来人,叫大夫,司马先生昏过去了!快!快!”

    ……

    话分两头,袁尚平定了青州,收服良才郭淮,虽然还不知道他与麴义之间有何渊源,但单凭那一手创造先登营的技巧,已是坐定了武将瑰宝的价值。

    至于青州刺史的位置,袁尚抛弃了袁绍当年仅以子侄为州牧统领的传统观念,任命大将张颌为青州刺史,总督青州军事,并以田丰为副手,主参政事,二人协作一同治理青州。

    做完这些之后,袁尚便即刻领兵返还冀州邺城,不想军至半路,却是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邓老头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说这是一件大事,是因为邓老头这次犯的病很重,重到连续找了好几个有名医官都治不好的地步。

    行至冀州边缘之时,邓昶已是形如朽木,病的爬不起来了。

    看着邓老头越来越弱的身体,袁尚心中猛然泛起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

    记得后世看三国时,介绍曹魏名将邓艾的时候,曾有这么一句!

    邓艾年幼丧父!

    而现在的邓艾已是到了四岁,正是处于人类普遍认为的年幼期……

    这老头该不是大限将至了吧?

    想到这里,袁尚的心不由得有些发抖,急忙赶到邓昶卧躺的马车前细细观望。

    但见这老头的脸子惨白,毫无血色,胸口上下起伏的来回颤动,真的好似病入膏肓一般,他的身边,却是有一位医者,照料着邓昶。

    袁尚轻轻的翻身上了马车,问那医者道:“先生,邓昶的病情如何?能医治的好么?”

    医者摇了摇头,道:“邓公的沉疴乃是陈年旧疾,多年不发,一发而犹如泄堤之江水,不可抑制,说来惭愧,凭老夫的本事,却是治不好的。”

    顿了一顿,又道:“说句犯忌讳的话,还请主公……早早替他料理后事吧。”

    说完,医者摇了摇头,神色沮丧黯然,一言不发的朝车外望去。

    袁尚双拳紧攥,面色冰冷,不知不觉间却是想到当初在中原与邓昶一家见面的情形。

    若是邓昶真的有事,回到了邺城,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邓昶的妻子还他膝下尚还不懂事的邓艾。

    恍惚里,听见背后邓昶微弱的声音唤道:“主公——”

    袁尚迅速回过头,半跪在邓昶的身前,喉结艰难的滚动几下,涩声道:“邓昶……”

    邓昶嘴角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和蔼微笑,低声道:“大军走到哪里了,还差多远到邺城?我想见儿子。”

    袁尚心乱如麻,强忍住眼眶里酸涩湿润的滋味,点点头回答道:“就快到了,你先挺着点,回了邺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者和药,区区小病而已,犯不着这么伤感惆怅。”

    邓昶“哦”了一声,迷离着道:“主公,你也犯不着骗我,老夫自己的身体自个明白,这毛病十多年了,断断续续的就没消停,只是一直没有这么大扯,这一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邓昶又道:“当年在南顿县,其实,老夫有幸拜在你的麾下,虽然你这个人看着比我还疯,但老夫对你的欣赏与期望并不输于别人,发自内心的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朝廷砥柱,荡平乱世,成就一番霸业,可惜老夫才干不精,总是添乱给你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