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急忙低声道:“绮姐,不可乱言……”

    吕玲绮摇头道:“我没乱言啊,我小时候随我父在九原的时候,他就经常对旁人说,男儿不立便入军伍,军伍之内,可碎腐锻金,夫君嫌这俩小子荒唐,以后就带在身边,领到军中锻炼一下,也未必不是好事,再说了,他们之所以办荒唐事,还不是因为闲的……”

    袁尚眼珠子一转,笑道:“玲绮,看不出来,你平时虽然勇胜于谋,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出些好主意的呀!我原先小瞧你了。”

    刘氏却有些急了:“这俩孩子太小,若是仍在战场上,恐有疏失啊!显甫大了我不担心,买儿还太小,他去了,如何让老身放心的下。”

    田丰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是出班,道:“老夫人不必担心,两个孩子入军只为历练,可让主公任他们个虚名参丞,学军旅阵仗,又不是真上阵杀敌。况且我军拥兵百万,良将千员,阵大势强,只要安排妥当,当可无事。”

    刘氏摇头道:“就算如此老身也不放心,需得派猛将贴身保护……不如就派张颌,高览二将吧,他们是河北名将,有他俩日夜贴身保护,老身放心的下!”

    袁尚闻言不由气乐了:“娘啊,张颌,高览乃是我河北重镇,兵中帅,将中将,独当一面的,指挥数万兵马作战都大材小用,能给这俩小子当护卫?这不败家吗?”

    刘氏闻言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袁尚无奈,只得又转头看向田丰。

    田丰想了想,道:“老夫人的忧虑,却也在常理之中,不如由老夫举荐二人为护卫,如何?”

    “说说看?”

    “昔日白马、延津之战,我河北两大强将颜良、文丑尽丧于曹军之手,老主公一直深以为憾,然颜良文丑二将虽丧,却有子尚在,如今亦都已双十年华,就任于军中!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主公不妨卓颜良、文丑的后人为都尉,一则保护两个孩子,让老夫人安心,二则也算是提拔故将后人,以慰老主公以及颜良文丑在天之灵,如何?”

    第四百零四章 天子刘协

    与家人商议将袁买和邓艾招入军中的第二日,袁尚便下了调令,卓颜良之子与文丑之子入邺城受见。

    颜良之子颜渊现任信都城屯骑校尉,文丑之子文屠则是渔阳郡中侯,二人皆不在邺城任职,一来一往的召调,却也是费了几日的功夫。

    二人来到邺城之后,先是在驿馆整备待礼,然后便即会见袁尚。

    真正会面的时候,袁尚发现二人的相貌和气质跟自己想象的有很多不同。

    袁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正逢官渡之战尾声,那时的颜良与文丑都已经死了,所以袁尚没有见过,不过多年下来,对昔日那两员被袁绍最为倚重的大将倒是有一些听闻。

    传言二人都是以勇武著称的骁勇之将,武力胜于治军,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乃其所长,临阵布兵、挥师定策乃其所短。

    其父如此,所以在袁尚的心中,二将的儿子,应该也都是以勇武著称的人,他默默地也给二人之子下了五大三粗、面貌凶狠、虎背熊腰的定义。

    只是真见了颜渊和文屠,袁尚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一厢情愿了。

    颜渊和文屠年纪不大,大概都在二十二三岁左右,比袁尚略年轻一些,身材七八尺高,面貌嘛,说不上凶狠,说不上豪迈,也说不上俊朗,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不过毕竟是虎将之后,二人皆有几分英武之色,不过隐隐之中,又有几分文弱之风。

    袁尚的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一边看一边点头,赞赏道:“嗯,不错,果然是虎将之后,确实是相貌堂堂,英武不凡,可惜却是多了些书生气。”

    堂下,颜渊恭敬的行了一记军礼,道:“启禀主公,我二人年幼丧父,家中骤失顶梁,导致族中衰败,究其原因,一则为家父技不如人,二则亦为性格所至,家父生前好武不文,过分自持勇烈,故有被关羽斩杀之祸,我等在谨记前仇,一改原先风范,习武、知兵、读书、养性,多年下来,身上多了些儒生气,却是少了些暴戾和乖张。”

    袁尚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所谓知耻而后勇,令尊之殇乃为耻,秉承其志而磨砺自身乃为勇,你二人也算是良才了……颜渊,你的名字似是和古人暗合,是何人为你所起?”

    颜渊闻言笑道:“说来惭愧,末将原先本不叫此名,九年前我父死于关羽之手,家母悲痛莫名,一改初衷,不欲让我步先父后尘为将,故而仿查古名,择春秋孔圣人门下十哲之首的颜回姓字,替末将更名,改为颜渊,家母希望我弃武从文,别图海阔之路。”

    袁尚点头叹道:“你母亲替你改了圣人门下之名,是希望你弃武从文,不想你虽从文,却未曾弃武,如此成文武双全之才,你父颜良将军在天有灵,也可安心了。”

    袁尚转过头来,笑看着文屠道:“文屠,你的名字可有寓意?”

    文屠面色一红,低头揣揣道:“末将惭愧,名字没曾改过,也无甚寓意。”

    袁尚闻言不由得惋惜一叹。

    文屠见状急了,他见颜渊改过一次名字,就得到了袁尚的夸奖包赞,自己没改过名字,袁尚就没夸赞自己!

    他也是猛将之后,此刻自尊心焉能受得了?

    文屠狠了狠心,拱手言道:“主公自打立业以来,南征北战,名满天下,屡建奇功!末将对主公深感敬佩,今日得主公相召,实在是万分荣幸!如主公不弃,末将斗胆请主公替末将改个名!”

    袁尚吃了一惊:“你让我,替你改名?这个……不太合适吧!”

    文屠摇头道:“袁氏一门对文氏一族恩重如山,重用我等莽武之门,如今更是恩泽两代,改个名字算什么?还望主公不要客气,替末将改个名吧!”

    袁尚闻言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想,道:“嗯,令尊昔日名满四州,武艺冠绝河北,其名无人不识,他叫文丑,你是他的儿子,那你就叫……”

    文屠一脸期待:“末将叫什么?”

    “那你就叫文丑丑吧!”

    文屠:“……”

    ……

    许昌,德阳殿。

    德阳殿之名取自昔日东都洛阳旧宫之名,意在纪念,其位于许昌皇城之北,内有夹城,东有门水,北有圆垒,外通五殿,内廷三宫。外围墙从宫殿的西北角往南一千二百米长,东折八百米宽,虽比不上昔日的洛阳宫气势磅礴,却也繁华。

    殿内西南的暖阁之内,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色白净,少有微须,正坐在龙席软榻之上,瞅着不远处一个金黄色的火盆出神,他身穿黑黄相间的弁服,腰带白玉革带,玉钩鲽绯,华贵雍容。

    与他华丽的穿着相比,他的神色很显然并不怎么康健。

    说他不康健不是指他的面色不好,而是说他的神态略显萎顿,细细的双眸之中乍然一看瞅不出什么,但若是仔细的去挖掘一会,就会发现他眼眸深处隐藏的全是深切的哀痛和对世情的悲悯自怨。

    这个人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

    而相对的,他也是这个天下最悲哀的人。

    天下诸侯谁见了他都得三跪九叩,尊敬恭顺,却也是从内心中对他嗤之以鼻,暗藏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