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禾没有开车离开, 安静的坐在那,好似无事发生。

    “怎么了?”时悦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对。

    “我的爸爸, 是个很坏的人。”

    说这句话时, 晏殊禾的面庞像笼罩在冗杂阴晦的雾气之中, 辨不清神色,

    “有多坏?”时悦问。

    晏殊禾愣神看着时悦。

    片刻之后, 他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晏殊禾长了一张一看就很会享乐的脸,纵情声色,带着欲望、攻击性,和一股淡淡的慵懒。

    可此刻却闪烁着孩童般的天真无害。

    时悦意识到了什么,“那你讨厌他吗?”

    “说不上吧。”晏殊禾摇了摇头,缓慢的说,“与其说讨厌他,应该说,更讨厌那个明明想逃离,却不得不依附着他的自己。”

    其实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时悦。

    虽然他并不是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可这些年,也从来没想过向人袒露自己的心声。

    “毕竟他给了我太多。”过了会,他又补充道。

    晏殊禾忽然笑出声来。

    黑发黑眸,透着一股和长相不符的忧郁和脆弱,带着破碎感。

    “如果不是生在这个家庭,我又算什么呢?”

    他望向时悦,真挚却也怀疑,“如果我没有钱,你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没钱你还会喜欢我吗?

    时悦好似读懂了。

    从古至今,这是所有富三代的通病。

    太厌弃金钱,又太看重金钱。

    时悦也有点想笑。

    “所以,你认为自己和他不是同一类人吗?”她注视着晏殊禾漆黑的眼睛。

    算吗?还是不算吗?

    一样的冷漠,用金钱和权势包裹住自己,高高在上,对普通人的爱意嗤之以鼻。

    看似挑战规则,游戏人生,

    可归根结底,又只是因为,有着给自己托底的家族。

    因此,任何错误都可以被容忍,恶劣的性格也成了一项闪光点。

    时悦看着呆愣的晏殊禾,终于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靥明媚。

    她可怜又可爱的晏殊禾啊。

    他在她面前无比温顺,标榜着个性的桀骜和浪荡宛若烟雾般散去,

    少女伸手揉了揉晏殊禾的脑袋,愈发灿烂的笑容美好而残酷。

    他的思考和犹豫显得太过可笑。

    因为他所担忧的一切,从一开始都就不成立。

    时悦她……压根就不喜欢晏殊禾啊。

    时悦轻易的哄好了晏殊禾。

    她自己都没想到。

    这人看起来很恶劣,伤害了很多人,一副不好拿捏的模样。

    现在却即便受伤了,三言两语也就恢复如初。

    晏殊禾送时悦回家。

    下午,别墅里大部分人都不在,江水流外出,晏殊禾送完时悦后也驱车离开。

    时悦刚在床上躺下,就接到同学的电话,想起今天要拍小组作业。

    她收拾一下出门。

    在大门口,撞见了简槐也开车带着邓念儿回来。

    邓念儿情绪低迷,红着一双眼睛,像是和简槐也吵架了。

    反观简槐也这边。

    面带微笑,毫无波动,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时悦和那辆车擦肩而过。

    后视镜上倒映着少女的侧脸,清冷绮丽,简槐也侧过脸,视线扫过她的脸庞。

    他勾起嘴角。

    时悦一无所知,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到水族馆。

    小组作业要拍一对情侣在水族馆吵架的微电影,五分钟左右。

    时悦水族馆时,负责导演、策划和摄影的同学都已经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器材在树荫下等时悦。

    初夏,天气炎热,时悦请大家喝冰咖啡。

    在咖啡店坐下,一边等演员过来,一边休息会。

    演员是隔壁电影学院的学生,从宿舍过来也不远,

    时悦看了看剧本,又和财神爷聊了会天。

    不知怎么的,最近她察觉财神爷有些奇怪。

    首先是有一天,财神爷一整天都没有理她。

    当然,她也没回财神爷。

    不是故意和他冷战,纯粹是忙忘了。

    等到财神爷憋不住,主动找她时,时悦一看历史聊天记录,才想起这回事。

    虽然不明白男人怎么都敏感,不过她也懒得计较了。

    然后,财神爷和她聊的话题,越来越脱离原本的轨迹。

    不自觉的,对她透露出许多现实信息。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些什么。

    比如他今年多少岁,在哪个城市,干的什么行业……等等。

    时悦不懂。

    时悦很费解。

    虽然说之前也挺主动的,但好歹会尊重彼此的边界感。

    怎么突然一下子,两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

    通过这些天透露的信息,一个年轻男人的形象,在时悦心中简单勾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