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自然是最简陋的,但妖魔们也不在乎,能穿就行。

    以前他们都是各自为王窝在老巢里不出来,哪怕不穿衣服也没任何问题,但他们现在聚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妖魔,但是天天看见不同族的其他妖魔袒胸露鸟的,任哪个妖魔都反胃,最主要的是,因为不同妖魔的审美不同,你觉得露出来的鳞片好看,我觉得我的羽毛才好看,两两相看,互不顺眼。

    只有穿衣服才能解决此事,谁也不看正好。

    因此白凰每次拉衣服都是拉一大车。

    粮食妖魔们不稀罕,他们最想吃的是人类,对此,白凰冷笑一声,让他们饿了就去南荒深腹处的大山自己找东西吃。他们现在是战败一方,想要回到从前无所顾忌的日子,估计难得很。

    他们不吃,粮食全给罗刹女和春秋两人。

    罗刹女在新的梨花宫捣鼓捣鼓,时不时的弄点新鲜吃食,哄自己开心之余又有点惆怅,算计来算计去,她还是被婆娑留了下来做婢女。

    春秋抱着剑,仍板着张死人脸。

    酒是个好东西,妖魔喜欢的很,但白凰只在月亮湾的春风楼卖。

    妖魔们想喝,就要穿上衣服,老老实实的拿自己值钱的东西来换,并且若是恶意伤害月亮湾的半妖,不好意思,婆娑可以把他们抽的死去活来,是真的死去又活来,先是打个半死皮开肉绽,骨肉分离,然后治愈如初,再打个半死再治愈,手段恐怖让妖魔们胆寒,不敢越雷池一步。

    婆娑偶尔也会站在梨花宫的最高处,望着远处的人间。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他已经把能做的尽力做好了。

    陆楼踏进月亮湾,婆娑闪现在他身后。

    婆娑化为人形时,容貌俊秀,身姿清瘦。

    白凰推门出来,看见陆楼,也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谢沉渊的师尊。

    “秋水剑主大驾光临,不如进来喝一杯。”白凰将门彻底打开,阳光洒在月亮湾唯一的春风酒楼大堂内,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酒香。

    半妖鹤机敏的擦了擦桌上,然后从酒窖里拿了一坛好酒出来,分在酒碗内,他的翅膀洁白如雪,收拢在后背,他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生活的很充实。

    末了,又从后院里摘了一束花插在堂前的花瓶内。

    陆寂走进酒楼,坐下来。白凰喝了一口酒,笑道:“秋水剑主莫不是看不上我们的酒?”

    陆楼右臂空荡荡的,只有左臂完好,他抬起左臂仰头将那一碗酒全部喝完:“我想带天守走。”

    白凰挑眉,莫名显得有些讽刺:“你莫不是忘了天守不是人族。”

    “半妖也没关系。”陆楼早已查过天守,他对半妖的身份并不芥蒂。

    “那你想带天守去哪?”白凰招手让鹤把天守带过来。

    “他想去哪就去哪?”陆楼眼神看向右方,天守懵懂的走出来,他的脖子上挂满了书籍和纸笔,腰间缠着一个拨浪鼓,桂花糕被他放在了一个布袋里,看见不远处的老人,面露厌恶之色。

    他讨厌那天来的所有人类,都是因为他们,沉渊和小纵都不见了。

    “他是沉渊的师尊。”婆娑拍了一下天守的肩膀。

    天守听见沉渊两字,神色十分悲伤。

    他是沉渊的弟子,沉渊是那个老爷爷的弟子,关系好像差不多。

    “人已经带到了,你看天守想不想跟你走?”白凰让天守自己选择。

    月亮湾可以建成其实免不了大道门的暗中帮助,大宛月国当今的女王曾经受惠于沉渊,而驻扎在大宛月国的又是关上越与赵尘两人,无伤大雅的便利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虽说妖兽皮毛鳞片值钱,但大战刚息,正是敌对情绪浓郁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大道门有这个实力悄悄助他一把。

    虽然白凰心里认为也有下面一层因素,这是防止妖魔们狗急跳墙,妖魔损失惨重,人族也是如此,两方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看破不说破,才能维持长稳。

    这段时间,是长生大陆以来最平和的日子。

    白凰推了一下傻愣愣的天守,问道:“沉渊师尊要带你出去,你去不去?”

    现在月亮湾形式基本固定,天守这个吉祥物若是想出去玩玩,白凰也不拦着,起初是因为婆娑实力尚未恢复,他要忙着和人族交易,才让天守在月亮湾震慑一下,现在一切好转,白凰自然就放手了。

    天守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去。

    陆楼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他自从缺了一臂之后,就用左手做事。

    他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写字。

    天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是道子规里的晴集,沉渊和我说过,后面还有一句。”他挠了挠头,低头从包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沉渊写的。”

    陆楼看着那张纸,声音嘶哑:“我能看看那张纸吗?”

    天守纠结了一下,还是把纸小心翼翼的铺在桌上,念叨道:“只能看啊,不能摸,这是沉渊留给我的东西。”

    陆楼盯着纸上熟悉的笔迹,苍老的面容似乎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道:“你想看清远吗?”

    “清远是谁?”

    “清远就是沉渊,它是沉渊的小字。”

    天守愣了一下,明白了,他低下头:“怎么看沉渊?沉渊已经没有了。”

    “他在的。”陆楼将桌上的纸珍惜的叠好还给天守:“只是变成了风雨霜露,山河湖泊,花草树木,但他一直在这个世间。”

    天守听着莫名耳熟的话,忽然想起来沉渊好像对他说过。

    “我没有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