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扇动落下好看扇形弧度,阴影遮掩所有情绪,她将药放回茶几,语调平静:“我喝点水就好,也没有很不舒服。”

    说罢,她抬手喝水,却在喝了一口后知后觉地发现喝的水似乎是先前被放在茶几上的水。

    无意识的,桑偌握着玻璃杯的力道稍紧了紧。

    “去片场吧,再不走该迟到了。”杯子放下,她敛下眸低声说。

    她起身,视线却是不经意地同样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和每日出现在入户大厅的一样鲜艳欲滴。

    似乎,依然有卡片。

    桑偌额角不知怎么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走到餐厅想要将那束花拿起来扔掉,卡片轻飘飘地掉落在餐桌。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偏偏,桑偌眼皮狠狠一颤。

    ——不是卡片,是印着属于马尔代夫清晰美景的明信片,照片上,有一道曼妙身影悄然入镜,身影的主人似乎毫无察觉。

    那道身影,是她。

    桑偌有短暂几秒的恍惚,她从没有印象自己那次在马尔代夫拍过这样的照片。

    像是偷拍。

    西郊马球场。

    战况正值最高潮激烈时,一身运动装的贺憬西挥杆进球。

    ——没进。

    他再一次失误。

    而这次失误,被另一队抓住了机会,不消片刻,比赛结束。

    贺憬西队输得彻底。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薄唇紧抿,沉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马球杆,握着手柄的力道在悄然间一点点地加重。

    片刻后,他下马,恢复从容地将手套和缰绳递给工作人员。

    席墨远跟上。

    今天虽是周日,但他们并不是来玩的,而是有应酬。

    “贺哥,”席墨远瞥了眼他线条似乎很紧绷的脸廓,语调有两分意味深长,“身体不舒服吗?你从没输过马球。”

    他语调两秒:“没见过你失误走神,怎么了?”

    两人并排走着。

    贺憬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也不曾有波澜起伏,薄唇掀动,他只淡淡说:“没事。”

    席墨远深深看他一眼,想到昨晚那通电话,大概能猜到必然是和桑偌有关,但他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何况两人已快回到休息区。

    今天约见的林总正坐在那喂他女朋友吃葡萄。

    突然,林总女朋友急急将林总手推开,一手按着胸口别过脸,一手捂住嘴难受地干呕起来,可把林总吓坏了,猛地起身。

    女朋友摇了摇头,难受只那么一会儿。

    席墨远和林总关系还好,于是关心了句:“需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

    这家马球场是配备医生的。

    林总却是笑笑:“不用,就是孕吐,缓缓就好。”

    席墨远微讶,瞧着林总满面春风的模样,最后笑说:“恭喜。”

    林总笑得更开怀了,想说什么,却不经意间瞥见贺憬西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眉头拧着,薄唇更是几乎紧抿成线。

    “贺总怎么了?”他不解。

    席墨远闻声侧首,竟见贺哥少见失态地盯着除桑偌之外的女人。

    “贺哥?”

    贺憬西恍然不觉,本就深暗的眸色越来越沉,声音几乎是从喉骨深处硬挤出的,格外得喑哑难以形容:“干呕……”

    他顿了顿。

    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万般艰涩,呼吸渐渐困难,他再开腔的嗓音分明极端紧绷:“是怀孕?”

    林总没深想,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

    再简单不过的两字,偏偏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突然压在了贺憬西心上。

    他呼吸滞住,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林总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打算看向席墨远眼神询问怎么回事,自己女朋友忽然拉了拉他手,撒娇:“想去洗手间。”

    林总条件反射搀扶她起来,对着贺憬西和席墨远歉意地说:“抱歉,我先失陪。”

    两人暂时离开。

    贺憬西仍站在原地,身体里所有的神经似乎都在瞬间绷得极紧,仿佛随时都会绷断,更有种暗沉沉的气息悄然萦绕在他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