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贵妃眼含笑意,点了点头:“好。”

    “……那这只黄雀?”

    “若说送鸟雀,倒不是姜华罕为的。前几月家书上兄长便言姜华曾私下送了玩乐鸟雀过去,想来是姜华本对这鸟兽之物有赏乐之意,只论说用心,到底还是贾允合本宫心意,”倪贵妃笑道,“雀鸟喧闹,多了也不必。便把姜华那只送给相府罢。”

    梵音犹豫:“可要向相爷说明来由?”

    “那是自然,”倪贵妃笑道,“就当是本宫借花献佛了,兄长定能晓本宫意。”

    “是。”

    梵音见娘娘今日过诞辰露出难得的喜悦,十分欣慰地提笼走出了宫门。

    倪贵妃笑容未减,右手依旧维持着抚摸的动作,她于殿中静默片刻,安享这早已熟识的酒阑人散之孤寂。

    许久后,微微垂首偏头,拇指和食指轻挑起手中鸟耸拉的脑袋。

    看到了它一双已经阖上的眼睛。

    仿佛深睡许久。

    第43章 第四三回

    第四三回 -坦相告知密信得递,将揭身份谋计暗通

    倪从文睨着面前人,问道:“你先前传信所言‘军中有蛮人内鬼’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真假可辨?”

    付尘垂首,顿了片刻,道:“是军中个别将士传来的消息。”

    倪从文狐疑:“你怎知那不是谣言?小小将士的口舌能有几分可信?”

    “但……毕竟谈及名姓,说得有头有尾,想必也并非是空穴来风。”付尘又答。

    “谈及名姓?”倪从文挑眉,“……是谁?”

    “是亲卫军中的两位副将,廖辉和焦时令。”付尘道。

    倪从文凝眉,又问:“你不是正巧就在廖辉手下吗?可看出他有何可疑行径?”

    “未曾,廖将军对将士要求严格,平日只顾定点督训,不让我们窥探他的行迹。”

    倪从文捋了捋胡子,道:“若真有此事,你进军可再留意着,这毕竟是关乎大燕危亡的大事,可马虎不得。”

    付尘应声。

    倪从文道:“让你跟着一路……也是辛苦,这一仗虽然面上不受大家重视,到底仍是保住了城防,听闻陛下那边给的封赏甚是丰厚,都也是你应得的。”

    付尘面色淡然,依旧一副涂了石灰的黯淡,连个敷衍的笑意也挤不出,道:“恩主知晓我心思在何处,这些赏赐于我并无干系,付尘也消受不起。”

    倪从文叹道:“不急,很快就能实现了,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不必将它日日搁在心里……”

    “恩主,”付尘忽道,“燕蛮的宿恨重要,还是我父被害之仇重要?”

    倪从文看着面前青年略显迷茫的神色,心中有水草划过,道:“何以出此问?”

    付尘想起了一些人,有战场上曾一起拼杀的弟兄,有在他上面牺牲的副将,有他的兄友唐阑,有一个和他在恶劣谷底下生存几月的男人……他自责的情绪自入军后便被悄悄地放大,但又被各种突如其来的事故与情绪给压扁,他就在这样的摆动下起伏,任其牵引。

    “如果我真的杀了他……您难道不担心赤甲因而离散、不敌蛮军吗?”付尘看向倪从文。

    倪从文嗤笑:“赤甲仅是因他一人而存在的吗?你在军中也呆了这么久,全军都是对他俯首称臣的吗?我大燕人才济济,军中也不是只有他一人可堪重任的。我竟不知,赤甲军众遍布全国,还少不了他这一人。”

    倪从文见他不言,又道:“更甚者还可说,燕蛮的仇恨与你有何干?你父亲生死为国,其殒亡本身就称得上是燕祸,杀了他才是为燕除害。有时……人心的险恶早已超过了燕蛮的界限,哪国哪地的人不是如此?”

    倪从文看的清明,他身于其中,却常有困惑:“……子阶明白了。”

    “……只是仍有一事相询。”

    “你说。”

    “敢问前些日子江东军领王闯所写自罪书可有相决结果?”付尘问道。

    倪从文挑了挑眉,道:“没有……那道表章暂时被扣下来了。”

    付尘皱眉,追问道:“……那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倪从文轻缓道,“便先教它被压下也好。”

    “……什么?”

    倪从文悠悠道:“你以为,急着将江东隐瞒的龌龊事端捅出,能有甚么益处?”

    付尘皱眉:“上月子阶曾向廖辉自请往东平掳掠王闯生父,当时其人已被东平郡守私自扣押。子阶后来多方打探,方知江东一带连上延津、上原、密州几城郡守县官早便暗中联合,同帝京城的阉众私相授受,方才能将百姓举义的大事瞒天过海。这次正好借机撕破了一个口子,何不以王闯为先,再将个中阉臣一齐降罪,以儆效尤?”

    “没那么简单,”倪从文道,“两年前蛮军犯边,只黔南八郡都被探查出郡守贪贿失职之责,八郡中上下三十多位官员因陛下震怒而被蠲职。可若是一打仗便要揪出这么多人,查出这么多错,岂不是令国中上下都乱了套嘛,一时又从何处寻得了合适之人顶替而上?”

    付尘自觉这理由并不可靠,又道:“那方才恩主还言赤甲并非为贾允一人所担,此时只不过铲除几个昏官害将,如何就影响了全局?”

    倪从文笑意冷淡几分,道:“你这两年在军中武力见长,辩才也进益不少。”

    “……子阶不敢。”青年俯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