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赋收回手,“夫人只是气虚,没什么大事,老夫这就给夫人开几服药。”

    等忙完了这些,有婢女带着他们出府,快到门口的时候有人拦住他们,说是老爷请他们过去坐坐。

    其实贺云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徐赋跟着那人走了,他自然不能留下,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正厅。

    他也见到了流言里的那个文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里原因,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的眉眼十分相似。

    文海问了几句关于他夫人病情,听到徐赋说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不瞒你说,我这位夫人心气很高,这几日京中的流言对她影响很大,我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能劳烦徐大夫了。”

    贺云站在徐赋旁边,文海和他夫人伉俪情深,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他在迷茫,自己到底是谁,京中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天下之大,也没有他的安家之处了。

    徐赋察觉到他心情欠佳,回去的路上提议道:“邻县今天有庙会,我带你去看看。”

    “嗯?”贺云来了兴致,“可以出去吗?”

    “时辰尚早,落匙之前回得来。”

    “好。”说到底贺云还是个孩子,不像萧行衍,在阴谋里过活,也学会了算计。

    贺云不一样,他一直被人保护着,活的单纯。

    就这样两人出了城,马车上,徐赋换了身衣服,擦掉脸上的伪装,下车的时候,又是年轻徐赋的样子了。

    朝阳县今天的庙会十分热闹,他们到的时候,正巧几人一组拉着佛像出去,少说有几百尊,昨日各寺庙都将佛像送到这里,佛像被放在彩车上,由人拉着在城乡巡行,以宣扬佛法。

    被气氛感染,贺云有些激动,拉着徐赋道:“徐大夫你快看,这些佛像去过我们那里,那个拉车的人我也认得,我们村最漂亮的姐姐就是嫁给他了。”

    徐赋急忙把人拉走,“咱们进去看看。”

    “好啊。”贺云欢快得走在徐赋前面,见到新奇的玩意儿就多看两眼,喜欢的不得了的就一直看,知道摆摊的大娘冲贺云招手。

    “小伙子,过来看看,喜欢的话就让你爹买给你。”

    贺云心想:咦,哪有我爹?好像我身旁只有徐大夫,这下误会大了,于是赶紧否认。

    “大婶,他不是我爹。”

    徐赋的脸又黑又臭,他还不到三十,长得有那么着急吗!况且他连老婆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便宜儿子。

    大婶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那是叔叔?”

    见对方的脸色不但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更黑了,于是补充道:“你叔叔长得一表人才,有媳妇没有,没有的话我给他介绍介绍,包他满意。”

    徐赋算是看出啦了,这大婶以前是做红娘的,眼神还不好,随后从她的摊上拿了个狐狸面具丢给贺云,付了钱拉着他就走了,大婶终于说不下去了。

    “徐大夫,别听她瞎说,您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徐赋看着被他拽的走路踉跄,娃娃脸的贺云,悲从中来,感叹岁月不饶人啊。

    “闭嘴。”

    “哦,”贺云突然眼前一亮,“那边有只猴子,我们过去看看。”

    一天下来,贺云玩的很满足,吃的也很开心,庙会上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吃食,看得直流口水。

    可能是怕商贩再说“让你爹买给你”之类的话,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见他这幅模样,就掏钱买给他。

    刚开始贺云还有点不好意思,禁不住食物的诱惑,到后来,眼里只有吃的了,还真想给他当儿子去了。

    这一天萧执秘密召集了几个知道内情的同僚议事,包括姬先生,此人名叫姬赢,三十多岁,出身寒门,萧执也是偶然看到他写的《权赋》,觉得此人大有雄才伟略,几番周折,才把人招到,拜为上卿。

    萧执:“今天早朝上父皇的态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萧行衍闹出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就这么揭过了,令人费解。”

    其他人没有说话,都在等姬赢开口,自从此人来了之后,先前那些自诩才华横溢的门生都自愧不如,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姬先生先开口的局面。

    姬赢盯着手中的茶杯看了良久,才淡淡地开口,“流言传的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至于是谁,不用我提了吧,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真以为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只是给你们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好让你们对他放松警惕。”

    “多谢先生指点。”听了他的一番话,萧执茅塞顿开,不由紧张起来。

    姬赢又说:“殿下担心的不过是武安侯和宁王联手,想要离间他们说难也不难,办法不是没有,只是。”

    萧执放低姿态,“求先生赐教。”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姬赢放下茶杯,面色为难,“只是这法子实在是残忍了些,还需要小皇孙牺牲一下。”

    见萧执脸色几乎是瞬间垮下来,姬赢连忙补充道:“殿下且放心,不会真的对小皇孙造成伤害。”

    萧执放下心来,脸色也缓和下来,“还请先生明示。”

    “殿下可知寒食散?”

    提到此物,萧执感觉脊背发凉,反观姬赢却见其仍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摇摇头,“萧行衍十分谨慎,我送去的东西他都要检查好几遍,那种有剧毒的东西很容易被发现,不但不会成功,反倒让他察觉。”

    有人跟着附和道:“寒食散乃是本朝明令禁止的毒药,前朝寒食散盛行,不少人深受其害,其中不乏达官贵人,更有一些道士拿它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坑害了三个皇帝,大凉创建之初,先帝就查抄了贩卖寒食散的黑市,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据说最初服用寒食散的人是个没实权的驸马,把这东西当做□□来用,没想到效果显著,直到大凉建成初期,服用寒食散的人不曾断绝。

    “是啊,而且这东西据说食用之后反应明显,很容易被察觉。”

    姬赢笑,眼神晦暗不明,“在下没说让殿下亲自出马,不是还有殿下安插在侯府的人吗?”

    …….

    处在旋涡中的人并未察觉到,今天内阁的事少,萧行衍早早就出来了,时间还早,就没去太后那里蹭饭,大摇大摆的回了府。

    “兄长,”进门就看到沈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什么时候到的?老何,你怎么不去宫里叫我。”说了我就不回来了。

    萧行衍是有些心虚的,流言其实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带去打人的也是经过训练的,看着吓人其实上不到筋骨,打死人也不是他想的。

    沈志今天休沐,早朝的事也是去岳父家吃午膳的时候岳父告知的,把夫人送回府之后就来了,这会儿见人没事,才放下心来。

    沈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提起手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道:“别听他们乱说,老王爷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也很疼你爱你,走之前还托我好好照顾你,我那时候年轻,一心要置那口气,心思全都在西北,是我没照顾好你。”

    作者有话要说:艾丽日常一唠:

    唠啥呢。

    第27章 交了兵权

    等沈志想起来的时候,萧行衍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京中传言他不学无术,劣迹斑斑,哪里像像老王爷生的,而现在京中谣言四起,自己还是没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即使是从未在乎过这些,当看到这么一番话时,萧行衍还是差点哭出来,小时候当他开始依赖面前这个人时,这个人一声不吭就去了西北。

    后来从父王那里知道了自己的真正是谁,就更加期盼这个人能给自己更多,可是这个人好像对自己除了严厉外再无其他。几次在鬼门关外徘徊的时候,他还是没在。

    其实萧行衍也知道,沈志有自己的抱负,不可能因为他就停下步伐的,那个时候他经常想,或许自己是那个最多余的存在。

    萧行衍张着嘴,终于发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音节,“……哥。”这些年来,他要的不过是沈志的一句“我应该过关心你的”。

    沈志又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也不是想要补偿什么,我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好友兄长。”

    萧行衍从星星点点的泪光中破出个笑来,沈志不知道的是,他这些年活着的理由不多,沈志是其中一个。

    “哥,”萧行衍又喊了一声,“我不想待在京城了,去哪都行。”

    “阿辰说要带你去南疆。”

    萧行衍笑的更开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也知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南疆那种地方,不可能说去就去,我封地又在江北,和南疆隔着半个大凉,打着去封地的幌子金蝉脱壳也不现实。”

    沈志捏了捏他的耳垂,“这个你放心,皇上不放心放阿辰回去,有派人跟着的意思,私下里和我商量合适的人选,我向他推荐了你,他同意了。”

    “真的?”萧行衍喜出望外,又觉得不敢置信,“你怎么说服皇上的?”

    “我说你在京中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把你放出去,总归你姓萧,不会向着外人。”

    对于这套说辞,萧行衍一个字都不信,“哥,你当我是个三岁孩子,这话要是有用,我早就用了。”

    “好吧,我就说这个理由不管用,”沈志稍微俯下身子,揉了揉萧行衍的后颈,“阿辰答应了皇上裁军的要求,二十万大军变成了十二万,还上交了兵符,也就是初非有紧急情况,否有皇上的调令,不得私自出动。”

    没有人不害怕黑暗,只是和它待得久了,就习惯了和它相处,现在有一个人带着一束光慢慢靠近他,照亮他的周围,那种感觉虽然陌生,却充满诱惑,让他不自觉向往。

    想要见到他,就是现在。

    “哥,我要去……”不等萧行衍说完,沈志就打断他。

    “先别急着去哪,先去我那吃完饭再说。”

    “哥,明天……”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改口道:“明天我还想去。”

    “好。”

    沈志好不容易开始试着把他当做一个大人,萧行衍自然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让石林去牵马过来。

    经过“宝斋阁”的时候沈志下马买了包板栗酥,回到家后若无其事地交给了夫人。

    林岳接过板栗酥,脸上带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嘴角的梨涡显现出来,“临安来了。”

    “好久不见,林姑娘,啊!”

    萧行衍摸着被打蒙的头,委屈的看着沈志,只见后者咬着牙道:“叫嫂子。”

    “嫂子,”萧行衍乖乖地说道,“您看看我哥,他上次还拿鞭子抽我。”他说完就往林岳身后躲,弄得沈志不好发作,手悬在半空。

    “仲渊,”林岳拍掉他的手,“你怎么还和临安计较起来,去后院看看世子那边怎么样了。”

    “我去看看。”沈志抬腿往后院去了。

    “叶北辰怎么了?”别的萧行衍没看清,只看清了“世子”二字,应该就是镇南王世子叶北辰。

    林岳看着他,“仲渊想把后院翻修一下,世子过来帮忙。”

    萧行衍四下看了看,发现许多地方确实不一样了,添了不少盆景,房顶似乎也换了新瓦,添了许多人气,果然有媳妇就是不一样,怪不得皇祖母一直催自己找一个。

    枉他萧行衍自诩风流倜傥,以前从街头走到巷尾,怀里有多了几个香囊,现在那些姑娘也都嫁人了,他还是光棍一条。

    “我也过去看看。”说着,跟着沈志的背影进去了。

    叶北辰正在指挥几个人往池子里注水,手里拿着一根两尺长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根玉箫。

    沈志走近,“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原本一片荒草的院子里经他的手,倒显出一片生气,房前栽了竹子。

    “不过是无聊瞎折腾……”

    叶北辰转过身,后面的话在看到沈志身后那抹白色的身影是,被忘到九霄云外,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手里拿的什么?”说话的是萧行衍。

    “这个啊,”叶北辰看着他说,“是箫,张泽今天临走前给我的。”

    萧行衍迫不及待的问:“你可会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