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剑猝然转向,不留情面地削过去。

    “刘马夫!你在修途上能走到今天全赖我当初点化所赐,不知感恩的狗东西!”

    紫浮尘一个立旋,直接自爆着朝对面招呼。

    一边打一边骂,绣口脏词说吐就吐,一众门人万分不解,还以为是两位门中长老临阵突起内讧,招招狠厉,一时谁都不敢上去劝拦。

    稍微离得近点的,直接殃及池鱼。

    中年仙修面色疯狂,五指成爪抓向一名青年,狞笑着道:“张姓小儿,老夫看你的资质很好,早就想借来一用了!”

    老年仙修两颊酡红,不知羞耻地拦住一名仙门少女,面露淫光,张狂大笑:“你是落英派的首徒,生得可真俊俏!”

    兵荒马乱,丑态尽显,简直就是一出好戏。

    落英派确实以女修居多,连魔门都只是拿个矿就走,没有多作觊觎,反而先被这个外面光风霁月的老不休给盯上了。

    一群只有筑基炼气,连金丹都没出两个的小仙门压根受不住元婴之威,一时之间,女修身边的半数人后退一步,明显摆出了冷眼旁观的态度。

    事情的发展,跟原线偏移得实在太多。

    弗禾瞥过一眼勉强压下脸上惊惶神色、肃容对着来人严正防备的红衣少女,想到自己接收的记忆全部来源于原数据的视角,也确实没料到,原来仙门中人一个两个的,都有这般藏污纳垢之说。

    这个扈趾门,似乎很有意思。

    索性对峙的两方已然转变,弗禾便站在一旁轻轻松松地看起了热闹。

    修界很奇怪,有人心冷似铁,自然也有人侠骨柔肠。

    有美人兮,舍命一救方显英雄本色,痴肝情胆。

    “有意思吗?”一个近在迟尺的声音忽然说。

    弗禾目视前方,扬了扬唇角,“还成。”

    “还看吗?”

    “不看了。”他轻轻一笑,视线离开不远处的人群,转而在身周逡巡一圈,“能让我看看你就行。”

    考虑到男人或许不想随意在外面显露容貌,还很体贴地补了一句,“这边人多,我们走吧。”

    没有一丝停顿地,淡然的声音应道:“好。”

    修为高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无影,去无踪。

    约摸是一种缩地成寸的法门,弗禾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轻盈无比,所有声音与画面全部化成缤纷的流光向他身后散弥,眼瞧着愈来愈远。

    弗禾跟人私奔之际,蓦然良心发现,赶忙给一众不明真相的手下撂下一句“此间事毕,归去!”的命令,随即心安理得地浪到飞起。

    约会约会约会!

    冲冲冲!

    天岘大陆山清水秀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僻静空旷的地方也很多。

    就比如眼前,小桥流水,门巷愔愔,不远处窄屋成丛,只是无有人烟。

    “这里是……”

    一转脸,乌栾一身寡淡又清雍的玄衣已然消去隐匿,似画般绝伦的眉目径直映入弗禾的眼帘……实在是洗眼。

    “是江容道。”

    不论这条道叫什么名字,弗禾哪还有空管,他目中含光,不由地翘起嘴角,眉梢一个斜扬,“练的什么□□啊,出神入化的,教教我呗。”

    跟刚才神智混沌,出言调戏女修的老不休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乌栾眼珠转动,专注地看向他,浓黑的瞳孔中像是尘封着某种深重难言的古旧。

    只见那浅色的薄唇上下开合,慢道:“等你到了分神期,一学便会。”

    “你教我?”必须要确定一下。

    “吾教你。”如同一个承诺。

    弗禾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抬步向侧旁踏出几步,释然地笑了:“有魔帝当师父,听上去很不错。”

    乌栾静静伫立,没有否认。

    一想到原数据连这位魔帝的真容都没见过,模模糊糊一个背影还能脑补出一场正邪大战,弗禾便觉得他这卧底质量委实欠些火候。

    他环顾所谓的江容道,估计这里是近几个月刚刚由盛转废的一处凡人乡镇,一切生活轨迹都还留存得有条有理,有心想绕走一圈看看究竟,便很自然地回头问道:“□□还能维持多久?”

    乌栾语寡,对着弗禾却总是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无妨,半日足矣。”

    “后崖可还有事务未完?”怎么着也是个魔帝,百忙万机,闲空应该不多。

    乌栾摇头。

    似乎不止一个□□。

    弗禾挑起眉梢:“那您便陪属下在此地逛逛?”

    乌栾却忽然停顿,垂首看着他轻说:“唤吾名便可。”

    弗禾当然从善如流:“乌栾。”他捋了捋鬓发,把累赘的发饰摘去,繁重的衣服从简,“这个什么江容道的人,似乎并不是因为被咱们魔门侵扰而远走的。”

    他的立场一向都是很分明。谁对他好,他就站在谁的那一边。至于风源宗,那里的人还认不认他这个少宗主,还不好说呢。

    而天岘大陆被魔修迫害流亡的凡人虽然不算少,但却不至于十室九空,要是平白被别人丢锅,接不接还得看心情呢。

    乌栾的脚步随之而动,闻言也不多看面前的村镇,只说:“你既有疑,一探便知。”

    弗禾确实存疑。魔怪们大多穷酸埋汰,要真对乡镇下手,能整洁成这个样子吗?

    兜转之后,他们很快发现了屋室里只喝掉半碗的粥,叠到一半的衣服,还有禽圈里满当当的食槽和干草……有几户人家似是刚要晨起,只把门打开了半扇。

    “这是把鸡鸭猪牛也牵走了?”一番分析之后,弗禾在脑海中构想了一副晨光正好的春日乡景,心里大致有了结论:

    “这里的人是突然全部消失的。”

    否则无法解释所有作息的戛然而止。再来不及,衣服细软一点不带,汤汤水水一丝不洒,绝无可能。

    他纯粹地表现出自己的疑惑:“哪种法门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估算得不错的话,这里依旧是仙门的管辖区域,若魔门真能猖狂遮天至此,整个大陆里就不会有仙修蹦跶得这么欢快了。

    “不是法术。”

    过了一会儿,乌栾才解答了弗禾的问题。

    “那是什么?”

    男人微微偏头,袖子轻掸,像是扫过旁边看不见的杂物:“是人间怨气衍变而成的恶灵。”

    弗禾一想就通:“跟后崖的那些邪祟是一样的……”

    一语未罢,巨变突生,无边的黑雾自四面八方的地底汹涌爆迸,白昼顷刻转夜,无数怨灵齐哭,发出震天撼地的彻骨哀恸。

    弗禾最后的感官,是被一旁的乌栾伸臂紧紧揽护,撞进一个冷寒的怀抱之中。

    他的各处神经都被刺激得疼得要死,还有工夫七想八想:这人是玉做的,还是冰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这个世界是最后一个了,节奏不会太慢,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慢。

    第58章 仙魔(7)

    想完了才反应过来,一个□□而已,没有温度才是正常的。

    直到,弗禾的意识沉浮之间,手掌触到了一片温热。

    滑滑的,弹弹的。

    忍不住,很有点想捏。

    “醒了?”

    乌栾的嗓音颤动,带动了胸膛的起伏。

    弗禾略微睁眼,随手一拂,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乌栾的身上。

    不仅如此,另一只手还没规没矩地要往他的衣襟里探。

    ……什么时候惯出来的臭毛病。

    他缩回手,正试图起身,却浑身散架一样倒回去,连说句话都细弱无力:“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很明显,这是遇上麻烦了。

    还是一个连整个大陆都闻风丧胆的魔帝也不太能够处理得好的麻烦。

    “恶灵作祟。”

    简而意骇。

    起不来便不起,弗禾窝在男人的怀里,闭目径自调息吐纳,却无法从外界得到一丝灵力。

    他们是到了哪个鬼地方来了。黑咕隆咚,连夜视也不好用。

    乌栾察觉到他的动作,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暖流便倏而传送到弗禾的体内,瞬时填补了丹田里的干涸凝涩。

    “你……修过仙?”

    这下是真的令人诧异了。

    堂堂魔帝,竟也修过仙。

    乌栾的回答在弗禾的脑海中轻慢地响起:“吾乃仙魔一体,自然修过仙。”他似乎非常喜欢打哑谜,也乐于做这种事,笑意从言语里透出来,“只是现在的你,并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