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哎!”

    砰!

    见余以弦也不管那僵在原地的两人,竟一甩车门躺进了后座,高小朵也赶忙收起了手机,思索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

    “以弦,你你还好吗?”

    后座的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好。”

    “那,那怎么办,等会儿还有戏。”

    余以弦深吸了口气,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小朵,换个门停车吧。”

    从后视镜里只看得见她缩在车座上的半个身子,高小朵压下担忧重新启动了车子,“好。”

    余以弦再次下车的时候嘱咐了高小朵不准把刚才的事告诉唐黎,高小朵问为什么,余以弦却话也不说就走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正烦的时候不想再听到唐黎的数落,唐黎本身就不喜欢钱骐勇,更不赞成余以弦因为钱骐勇接下《春风十里》,这下看到分手的结果,还不卯足了劲痛骂余以弦不懂事。余以弦又不是傻子,还找枪口自个儿往上撞吗?

    下午的余以弦状态极好,好得几乎每条都一次过,好得导演连连称赞,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高小朵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这还是那个余以弦吗?刚扇了劈腿前男友两巴掌,就能又靠在他怀里演感情戏?

    演员呀,果然是演员。这职业一般人真是做不到。

    有这般感慨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高小朵看着坐在旁边同样摸不着头脑的钱骐勇,觉得有些好笑。

    下了戏时天已经黑了,余以弦婉拒了同组同事的约饭,让高小朵把自己送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好说歹说了才把高小朵赶走。

    “真的没事吗?”驾驶座的高小朵趴在车窗上,颇为担忧地看着余以弦。她租的小房子离影视基地不算太远,车程一小时内,行程不紧张的话,她把余以弦放在酒店就可以回家休息,有戏拍的当天她也很方便接送。

    她看起来真的没事,但越是没事越让高小朵觉得恐怖。

    “真的没事,你记得回头把那个给扔了。”

    高小朵点点头,侧目看到副驾驶座位上躺着的礼品盒,这个余以弦特意排开半天戏浪费一次请假机会才买回来的小东西,居然还没送出手就见证了这样的场面。

    哎,她今天叹息的次数快赶上往常一年的量了。

    “那你回去就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戏。”

    看到高小朵走了之后余以弦就从大堂里走出来了,她脚步顿住左右望了望,戴上帽子扭身从黑暗里的小岔口转进了另一条街道。

    影视城在城郊,从市中心开车过来起码要三四个小时,偏僻的地理位置反而把影视城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余以弦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印象中不是特别发达,还比较落后,但时隔这么多年再来,却发现这里已经是座可以自给自足的繁华小城镇了,美食娱乐的休闲项目倒是一样不差,再也不用像小时候一样要吃带土渣的盒饭了。

    毕竟越来越多的剧组来这里取景,人一多需求就多,顺便带动了供应和发展。余以弦觉得挺好,至少她不至于只能闷在酒店房间里来渡过这种敏感特殊的脆弱时刻,或许还可以挑点合口的酒精来帮助麻痹神经。

    余以弦进了一个没什么人又干净的小清吧,来这儿拍摄的明星众多,老板们天天见巨星,多一个余以弦实在不足为奇,因此她也只戴了顶帽子,就这么自然地闯了进来。

    果然童星余以弦早已被抛弃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笑意吟吟来询问点单需求的老板显然没有认出她是谁。

    这使得余以弦尴尬地舔了舔微启的唇瓣,有些苦涩,明明她还有线上广告在播呀。

    “要点什么?”老板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次。

    没有经验的余以弦只好随手指了一个不知道哪国语言的文字,然后摘下戴不戴也无所谓的帽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路过的俞萌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

    此时夜色正浓,要不是余以弦正趴在桌子上对着玻璃窗前拍打,俞萌还真看不见那儿黑漆漆一块竟然有个人。

    她隔着玻璃对那扁着嘴的半张脸辨识了一下就立刻轻皱起眉头,想也没想抬脚跨进了店里。

    老板站在余以弦身旁一脸无奈,既不敢碰她,又不敢让她走,就眼睁睁看着她躁狂地拍打玻璃。

    “我是她朋友。”

    老板抬眼看见俞萌,像是望见了救星,他觉得眼前的女人看着十分眼熟,但又一下想不出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出现的不是游客就是明星了,长得这样好看,大概是电视上曾看见过的哪个十八线的小艺人吧。老板想着,索性帮着俞萌一起把余以弦扶了起来。

    等到俞萌半拖半抱着余以弦远去,老板才一拍脑袋,嗨!这不是沈冰蓝吗?他竟然忘记上去要个合照或签名。失策失策,太失策!

    沈冰蓝是电影《如水》的女主角,六七年前的老片子了,文艺片的剧情总不容易过脑子,但俞萌饰演的女主角沈冰蓝这个形象却一直刻印在大众心中。

    《如水》里的沈冰蓝有一头披肩的纯黑色长发,衣裙的花色淡雅,气质沉稳清冷,完全填补了观众心中女神该有的模样,后来业界再提到女神,非俞萌的沈冰蓝莫属,提得多了,沈冰蓝这个标签似乎已经成了俞萌的代名词,以至于好多观众甚至不记得俞萌叫俞萌,直接称呼她沈冰蓝了。

    这种事搁别的人身上肯定得头疼,毕竟标签化一个演员绝对不是好事,反而会限制她的发展道路,但这事儿却没对俞萌困扰太久,因为她短暂的从艺经历中仅仅只有这一部电影。

    比起在镜头前表现,她似乎更喜欢校园里的单纯氛围。于是在众人的惋惜感叹中,沈冰蓝息影了,她转身投入了教育行业,研究生毕业后就回归母校庆南戏剧学院,成为了戏剧表演专业的一名辛勤的园丁。

    余以弦软着面条一样的腿,感觉自己被一双细瘦的手腕夹着胳膊并不舒服,她哼哼唧唧两声,抬起头迷蒙中望见了一张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一股奠基于灵魂里对长辈的敬畏感让她在被酒精烫热脑袋的同时背后隐隐冒起冷汗。

    “俞俞老师?”

    俞萌应了一声。

    “我,我真的是第一次!是是因为费费她肚、肚子!”

    俞萌垂眸,看着不知道在胡乱解释些什么的余以弦把脸憋成猪肝色,觉得这人醉了之后真有点意思。

    “您怎么嗝,您怎么在这儿呀?”换成了软软的讨好的语气。

    “我在你隔壁组当指导。”

    等她再望过去,发现余以弦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总之是不省人事了。

    好歹还是个艺人,也不能把这孩子直接扔大马路上,俞萌不忍把她拍醒问话。想到这酒店里有一间剧组给她安排的房间,她不太喜欢酒店被单的消毒味,也不喜欢酒店床的软度,因而入住的次数实际少之又少,但今天情况似乎比较特殊。

    俞萌低头望着怀里的人,她不知正梦着什么,眉头紧皱,眼角带着泪珠,樱桃般的小嘴正往下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