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沈屿观的嘴巴里听到夸他漂亮的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毛毛蟲的打赏~】

    第七十八章

    宋卿收起羞赧神情,瞟过沈屿观,礼貌一笑,“你也不赖。”

    沈屿观是天生衣架子,那怕套个麻袋在身上,都会被人问这是那家的新款,如此独出心裁。

    沈屿观瞧了一眼宋卿,宋卿嘴唇微微翘起,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似是愉悦。

    沈屿观问:“你很喜欢这个节日吗?”

    宋卿说:“还行。”

    沈屿观说:“你看起来很高兴。”

    宋卿确实挺高兴的,节日氛围浓郁,大家脸上不约而同都挂著笑意,让人看著也不由的一起愉悦。

    “我只是很久没过过节日了。”

    沈屿观微微滞住。

    宋卿笑笑:“跟你没关系,别对号入座。”

    他弯腰买了一串黄葛兰,取下一朵学著本地人的动作,穿了根线,挂在耳边。

    自从腺体摘除后,沈屿观极少闻道香气如此浓郁的味道,“这是什么花?”

    宋卿解释道:“黄葛兰,春陵独有的一种花。”他抽出一朵递到沈屿观面前,半分好奇半分试探地问,“戴吗?”

    “不…”沈屿观本能的想要拒绝,可他看到宋卿眼中的好奇时,他当即抬手接过,“好。”

    他分开黄葛兰根部的绵线,套在耳朵上,香气像是直接塞进了鼻子里,吐气间满是甜浓果香,沈屿观有点遭不住。

    宋卿眸色沉了沉,微微贴近沈屿观,仔细打量他,仿佛是想透过他看穿什么,他眉头轻蹙,“你真的是沈屿观吗?”

    沈屿观:“嗯?”

    “你从来不戴这些东西。”宋卿道:“除了你那枚红宝石戒指。”

    沈屿观讨厌戴这一类装饰物,所以连他们的婚戒,都只在结婚当天,短短地停留在沈屿观的无名指上。

    沈屿观沉默了半刻,倏而转身从小摊上买回了一堆黄葛兰,双手手腕,耳垂,脖子间,满满当当挂满黄葛兰。

    宋卿瞪圆眼,“你这是?”

    “啊啾——”沈屿观被香气刺激地喷嚏不停,断断续续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戴任何东西。”

    宋卿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这么幼稚?”

    这种行为,估计连连茯都干不出来。

    “有——啊啾——”

    宋卿无奈道,“你快取了吧。”

    沈屿观虽不愿,但在宋卿的坚持下,以及自己确实受不了黄葛兰这浓郁的香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全部摘了下来。

    祭神礼结束后,圣沐节的重头戏就开始了,街上游人异曲同工地掏出了一口脸大的盆,舀著提前准备好在街道边的清水,肆意泼向周遭的人。

    一开始,大家只是往熟悉的人身上泼,但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所有人也不管是认识的还是陌生的,舀起水见人就泼。

    欢声笑语在阳光闪耀中,带著热情与期盼,每一滴水承载着对来年的希望。

    宋卿被路人泼的透湿,而沈屿观长相出众,更是受到了最多的祝福,从头发丝上挂满了黄葛兰花瓣,就能看出来。

    沈屿观唤道,“宋卿——”

    “嗯?”宋卿转头,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沈屿观双手捧著水泼向宋卿,宋卿来不及躲,稳稳当当地接了个彻底,水珠滴答滴答落出小水坑。

    沈屿观趁此陡然前倾,贴在宋卿的眼前,泛著白气的嘴唇,离宋卿的鼻子只一步之遥,他微微抬起下颚,擦过宋卿光洁的额头,“我把我的那一份福气也给你,希望你未来的日子再无苦难,平安喜乐。”

    话音落地,沈屿观退了回来。

    宋卿还有点愣,额前的温热在接触空气的下一秒,化作冰凉,不复存在,让宋卿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他的错觉。

    “你刚刚——”

    沈屿观回望他,“我刚刚?”

    是不是亲我了——

    “算了,没什么。”宋卿问不出口,“下次别离我那么近。”

    沈屿观低头走著路,忽尔轻笑道,“我今天运气真好。”

    宋卿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沈屿观:“因为你心情很好。”

    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回答,宋卿迷惑,但他没有兴趣追根究底,

    也没有机会,又一轮泼水袭来。

    等泼水这环消停了,宋卿早已湿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沈屿观亦好不到那去。

    宋卿艳红的统裙经水后贴在身上,变得透薄,身体上但凡有一点痕迹都能轻易看出来。

    于是沈屿观不经意间,扫过宋卿腰腹间时,被一道瘢痕抢夺了所有目光,唇角一直挂著的笑容慢慢荡了下来。

    瘢痕横隔在小腹中央,肉瘤般的肉色翻出,狰狞可怖,光是看著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沈屿观脖子犹若被人狠狠掐住了。

    他知道宋卿的生育腔被摘除了,可仅仅只是知道,所以当他亲眼看到那一道伤痕时,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宋卿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全身血液一道凉透了,凝固了。

    沈屿观想碰一碰,指尖滞留在空中,他喘了好几口气,才问道,“疼吗?”

    宋卿不解,他顺著沈屿观的目光瞧下来,明白了。

    他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小腹,云淡风轻道,“忘了,有点久了。”

    忘了不至于,但痛苦已经过去了,宋卿不愿再去记起。

    好比沈屿观对他的无情,慢慢地被腆著脸黏在他身边的模样蚕食,那些碰上一下,就会疼的翻来覆去的记忆,宋卿尝试过了,便不敢再碰了。

    啧,他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吧。

    宋卿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

    【作者有话说】:感谢卷毛毛的打赏~

    第七十九章

    沈屿观闭了闭眼,嘴里比吃了黄莲还要苦涩。

    “对不起。”除了这一句,沈屿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卿笑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沈屿观:“你后悔吗?”

    宋卿好笑又好奇地瞅一眼沈屿观,“后悔什么?”

    沈屿观抿紧嘴唇,好一会才道,“后悔认识我。”

    如果宋卿不曾遇到他,他可能会嫁给一个温柔的alpha,或者像徐彻这样的beta,生一个同晏晏一般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遍体鳞伤。

    他就是宋卿的潘多拉魔盒。

    宋卿摇头,耳根的黄葛兰一道跟著晃动,“不后悔。”

    这个答案并没让沈屿观开心,反而令他更加难受,“为什么…”

    宋卿低头走著路,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多余情绪,“路是我自己选的,再来一次,我也会选同样的路,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呢,”宋卿突然有点好奇,那沈屿观呢?他后悔吗?

    沈屿观沉默了许久,宋卿几乎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沈屿观开口了。

    “后悔。”

    宋卿哑然。

    沈屿观道,“如果可以,最好别遇到我,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他宁愿宋卿别认识他,别爱上他,他选的路太苦了,他的宋卿分明该好好活着,肆意张扬地像个小豹子,驰骋在属于他的草原上,而不是被他的爱折弯了腰,成了圈养在笼子中的宠物。

    宋卿点头。

    他们一路并肩行著,却像打开了沉默开关,谁也没再开过口。

    *

    圣沐节结束后,沈屿观回了霜城。

    腺体摘除后的复查结果,不算好亦不算坏,沈屿观没放在心上。

    回到办公室,签完了一些必须由他经手的文件,晚上还有个必须参加的饭局,饭局结束后,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沈屿观又匆匆回到了春陵。

    其间过程,花了不到一天,饶是再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般劳碌奔波,更何况沈屿观现在还算是个病患。

    果不其然,回到老楼时,沈屿观生病了。

    凌晨三点,宋卿刚刚睡著,楼底的门铃响个不停,将他硬生生吵醒了。

    他趿上拖鞋,随意裹了件外套,匆匆下楼。

    打开门,是沈屿观新聘的管家,热情得让宋卿遭不住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卑躬屈膝道,“沈先生他生病了,嚷嚷著要见您,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么晚来打扰您。”

    “他怎么了?”宋卿迷糊的脑子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

    中年女人惶恐不安道,“不知道,出去了趟回来就病了,浑身滚烫滚烫的,看起来好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