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咔嚓”一声,宋卿好奇地探回头,只见沈屿观凝著手机,笑得温柔。

    宋卿疑道:“你在拍什么?”

    沈屿观不动声色地将照片设成屏保,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风景挺好,随便拍拍。”

    宋卿嗯了一声,不再搭话,放晴了一整日的天气,忽然阴沉,他不由地加快脚步。

    临到家门口,沈屿观倏地开口喊住了他,“宋卿。”

    宋卿迟疑回首。

    沈屿观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泥偶,泥偶做工精致,连发丝都是一根根细细勾勒出来的,圆眼圆脸无处不透著可爱,仿佛就是缩小版的宋晏。

    他眼含愧疚道,“自晏晏出生以来,我从没当过一天称职的父亲,连东西都没送过什么,我听说城头师傅做的泥偶好看,我就让他照著晏晏照片做了一个,可以麻烦你,帮我给她吗?”

    宋卿的家是他的禁地,虽然只一墙之隔,却是他想踏而不能的地方。

    宋卿对沈屿观自认宋晏的父亲没多少反感,毕竟宋晏确实与他有一半血缘。

    至于宋晏怎么看沈屿观这个父亲,就等她长大后明事理了,她愿意承认,她便认,她不愿意接受,他也不会劝阻。

    宋卿摇摇头,“下次有机会看到晏晏,你亲自给她吧。”

    虽说宋晏年幼,可对喜欢不喜欢异常敏感,既然沈屿观是给宋晏的,那由宋晏决定是否要这个泥偶是最好。

    沈屿观不强求,轻柔地收起泥偶,“再见…希…嗯,再见。”

    宋卿推门而入,声音在空中转了个圈,飘到墙壁的另一边,“再见。”

    【作者有话说】:啊!!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感谢大家的评论!更感谢有些小可爱的长评~让我发现了我写文中的不足。【悄咪咪说,想要更多】

    因为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节奏啊文笔啊叭啦叭啦的,都很薄弱,还有很多bug,所以更加的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没有嫌弃我是个菜得扣脚的话痨。

    【最后感谢毛毛蟲的打赏~】

    第七十七章

    春陵地处华夏西南边陲,少数民族占多,故而有不少当地人才会过的节日,譬如十一月中,是春陵一年一度热闹盛大的圣沐节。

    春陵人会换上自己的民族服饰,女子著各色紧身内衣,外罩套无领窄袖短衫,下穿亮色及脚踝的统裙,并以精美的银质腰带束裙,耳朵根尽数别著一朵果香馥郁的黄葛兰,也有不少男性omega会作此装扮。

    而男子皆是穿无领对襟或大襟小袖短衫,下着长管裤,以白布、水红布或蓝布包头。

    节日一般持续三到五天,人们自清晨起沐浴换上精美服饰,之后便开始连续几日的庆祝活动,这期间,大家用干净撒满黄葛兰的清水相互泼洒,祈求洗去今年一年的不顺,期盼马上到来的新一年平安顺遂。

    宋卿虽不是春陵人,但入乡随俗,他特意给连滟连茯与他自己,订制了一套春陵服饰,准备到了圣沐节一道出游。

    店家在春陵是个老字号了,制作效率高,成品精致,裙面绣花采用的是手工,一针一线绣成。

    衣服收到时,成品不负店家的名望,只是——

    宋卿:“我只订了两套裙装。”

    而眼前三套做工精致的衣服,全是裙装齐齐铺开,颜色艳丽,银饰缀著玛瑙叠放在衣服上。

    送衣服的是店家掌柜,四五十岁,脑门光滑地蚊子能在上面崴脚,他脸上瞬时挂满恼悔,“啊,我听错了!”

    宋卿进来订衣服的时候,正好有人打电话也在订,他东搭一句西回一句,就把两人的给搞混了。

    而再过一天就是圣沐节,他就算是连夜赶做也来不及了,掌柜浓密的眉毛往下垮,充满了歉意,“要不,我收您两套半的钱,您将就一下?现在实在太晚了,那怕我想给您换,日子也要赶不上了。”

    宋卿扫过衣服,再看掌柜,掌柜的眉毛都要耷拉到嘴巴了,瞧上去相当可怜,宋卿面对著这张脸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行吧。”

    “好嘞。”掌柜瞬间死灰复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收钱码,俏皮地冲宋卿眨了一下左眼,“五星好评返十元代金券哦亲~”

    宋卿:“…”

    他后悔还有机会吗?

    于是圣沐节当天,只有连滟母女换上了春陵服饰。

    连茯雀跃的原地转圈,银饰吊坠相互碰撞,清脆咣当,她转够了才停落脚步,宋卿抱著宋晏正好自楼上下来。

    连茯蹦到宋卿面前,声音脆生生的透著朝气,“好看吗,哥哥!”

    他感冒后,便不敢亲近连茯与宋晏,今天算是他近些日子里,第一次近距离碰到连茯,连茯个子窜得快,已经到他胸前,他抽出一只手,轻柔地揉揉连茯的头顶,“像个小精灵,特别好看。”

    宋卿声音温柔,夸得连茯脸蛋霎时绯红,她扬声道:“哥哥更好看!但哥哥不跟我们穿一样的吗?”

    宋卿解释道:“哥哥的衣服做错了,所以不穿了。”

    连茯小脸一皱,她想和哥哥穿一样的衣服,“我看到有三件啊,那一件哥哥不能穿吗?”

    “那是裙装,哥哥穿上去不好看。”

    连茯大声反驳,“不会,哥哥穿什么都好看!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宋晏窝在宋卿的怀里,反复嗑著脑袋,仿佛是在附和连茯的话。

    “哥哥,穿嘛穿嘛。”连茯抓住宋卿的衣角晃啊晃,可怜兮兮地望著宋卿。“想和哥哥穿一样的。”

    宋卿遭不住连茯这般哀求的模样,败下阵里,拒绝的话在连茯弯起眼的一刻,统统葬身肺腑,况且也有不少男性omega会穿裙装,他就算穿了,也不会过于突兀。

    连滟在旁笑出声,耳根挂著的黄葛兰颤动,她抱过宋晏道:“晏晏我先抱著,在门口等你。”

    “等你哦哥哥!”连茯狡黠一笑,攀著连滟一道出门。

    宋卿三下五除二地换上那套做错的衣服,可没想到裙装尺寸也是错的,幸而宋卿清瘦,硬吸了一口气,总算把卡在屁股半截的拉链提上来。

    面前放置了一面落地镜,他现在的样子在镜中一览无余,艳丽红色抹胸包裹住胸膛,在腰腹收尾,本长至脚踝的统裙只能堪堪盖住宋卿的小腿肚,脚踝优美弧度延伸而出,花纹精致的腰带箍出一截清瘦白皙地腰,微微一动,银饰清脆响动。

    宋卿被镜子的自己羞住,一时半会适应不过来,转头瞟向窗外。

    街上人影窜动,银饰碰撞的响声接连不断,色彩斑斓的统裙印出花海,其中有男有女,这让宋卿羞耻的感觉弱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子快步下楼。

    “哥哥好漂亮!”连茯未等宋卿人至跟前,就兴奋雀跃地惊呼出声。

    四处目光闻声汇聚。

    宋卿既尴尬又羞耻地掩面,连茯抓住宋卿的胳膊,窜入人群。

    “哥哥,”连茯人小身子轻灵,在人群中上窜下跳,指著远处,好奇地道,“那边的人为什么都戴著面具啊?”

    街头围了一圈空地,其中约有百人,头戴各式面具,或青面赤牙,或白脸紫唇,手中高举火把,双腿叉开微曲,摇晃地左右行走。

    宋卿了解的不多,只能简短地道,“这是祭神礼,据说为了感谢古神渡化鬼怪拯救了世界。”

    连茯瞟见最中央的简陋祭台上,还躺著人,又道:“那为什么有个人躺在那啊?”

    “因为…”宋卿挠挠鼻子,这段他听过,但时间有点久了,他也记不清了。

    “因为,”宋卿旁侧倏而有声音乍起,“古神爱上了一位鬼怪,那位鬼怪自愿当引路人,带著古神消灭了除他之外的所有鬼怪。”

    宋卿闻声身体微僵,连茯感受不到,继续问道,“所以人们也感谢他吗?”

    “不是,人们要求古神杀了他。”

    连茯惊道,“啊!为什么!”

    “下次告诉你。”

    连茯听得正起劲,怎么等得到下次,她循著声音望过去,她第一眼反应便是这是一个漂亮的哥哥,比她的哥哥就差一点点的漂亮。

    而后她越看越眼熟,“你是…报纸上的那个人!”

    大人之间的纠葛,自然不会让她知道,但连茯却对沈屿观印象深刻,不论是在家中的报纸上时常见到沈屿观,还是连滟看著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都让连茯稚嫩的心灵里生出一些想法。

    为什么家里的报纸经常有他,为什么妈妈看到他会不高兴。

    难道…

    连茯高声唤道:“爸爸!”

    宋卿:“…”

    沈屿观:“…”

    远处走来,正好听到的连滟:“…”

    空气顷刻凝固成冰。

    宋晏却觉得好玩极了,白胖的小手掌拍打在一起,她学著连茯开口,“呀…粑粑。”

    连滟尴尬:“别瞎叫。”

    连茯努嘴吐了吐舌头,“刚刚是小侄女喊的。”

    沈屿观率先反应过来,欣喜若狂,“晏晏在叫我爸爸吗?”

    宋卿瞪了沈屿观一眼,心里酸溜溜,“不是。”

    这是宋晏第一次喊出这类象征性的称呼,那怕是无意的。

    沈屿观担心宋卿不快,收敛起笑容,“好,不是。”

    连茯也跟著纠正道:“对啊,小侄女该叫你爷爷。”

    “…”

    连滟不知道连茯是从那瞎猜出沈屿观是她爸的结果,但一时半会她觉得也跟连茯解释不清,更何况场面过于尴尬,她只能先拉走连茯。

    沈屿观将梳上去的头发,扯下来好几缕,杂乱地贴在额前,低声质疑道,“我有那么老吗?”

    宋卿猝不及防的被这一记委屈逗乐,噗嗤笑出声。

    原本宋卿还在担心沈屿观住在他隔壁了,会像在霜城那般死缠烂打,可从那声再见后,沈屿观表现的极为安份,不知道是他有意为之,亦或是无心之举,宋卿几乎没碰到过他,而这么看来,倒像是他多心了。

    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沈屿观新的计划,不过不管是与否,这确实让宋卿对他的厌烦淡了不少,至少听到他现在说这种不讨人厌的话,宋卿愿意回上一句。

    宋卿:“嗯,是啊。”

    沈屿观没想到宋卿会回他,愣了一瞬,怔怔地望著宋卿,“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宋卿转身钻入人群,声音飘渺抚过沈屿观,“可能是在跟空气说吧。”

    沈屿观在原地足足呆滞了五秒钟,而后终于回过神,受宠若惊般地急切转头,追寻起宋卿的身影。

    宋卿身著红色统裙,宛如一尾纤长的金鱼,游曳在清波中,稍不留神就会被水草渐起掩住,可一旦露出一截尾鳍,又是那么明艳夺目。

    所以沈屿观不费吹灰之力便在泱泱人群中寻到了宋卿。

    “你今天很…”沈屿观不知是自己过于词穷,还是多华丽的词藻皆不能形容此刻的宋卿,所以他选了一个最直接的词汇,“漂亮。”

    沈屿观的声音落在耳侧,似乎还卷著他温热的气息,一道灌入耳蜗,宋卿蓦地有一丝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