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当陆恩去了清江水营,就能同顾争凌亲近?顾争凌谨小慎微,又怎么会允许该杀头的陆恩藏在他的军营中?”

    “您的意思是,陆恩到了清江水营,会丢了小命?”

    “顾争凌的人动手杀他,本王却出手救他。几次救命之恩,陆恩做牛做马,也还不清本王的恩情了。以他的本事,再加上本王的助力,几年之内,拿下清江水营,不是问题。”

    杨裕感叹:“殿下还真是连自己岳丈都坑!”

    “谁让他不愿意当本王的岳丈呢。本王不得不好好给他挖个坑,让他跪着求我把姑娘给娶了。”

    顾府。

    顾争凌刚得到任娇柔已有两日未曾回府的消息,他一边吩咐副将速去调查,一边埋怨薛氏到现在才告诉他娇柔出事。

    “老爷教训的是,是妾的不对。”薛氏垂头,不敢辩驳。

    顾衣冷冷道:“姨娘可真难做。不让任姐姐出府,您让姨娘莫要拘着她。姨娘往她身边放个人,您怕姨娘的人伺候的不周到,全都给换了。如今任姐姐自个儿跑出去了,她的丫头婆子,都不归姨娘管,不肯来报信,姨娘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同您说?”

    “放肆!”顾争凌气的不轻,“你二人平日里怎么冷落薄待娇柔,我为了护着你们脸面,都不曾说什么。如今连生死这样的大事,竟然也不被你们当回事,娇柔若真出了事,你们让我到九泉之下,如何去见故人?”

    “薄待没有,冷落倒是真的。”顾衣道,“父亲怎么不先问问,姨娘如此善良的人,连女儿捡回来的小奴仆都愿意供他读书,为何偏偏冷落她,惹父亲不快?”

    “不就是她身边一个婆子做下了错事!可此事又与她何干,你们不该将气撒到她的身上?”

    顾衣也动了怒,一句句顶上去:“与她无干,那又与我何干?凭什么我要被人诬陷,全部都要我来承受,连动怒都不行?父亲对她的仁和善,分明是对我的刻薄!我偏要迁怒她!”

    这个时候,她反倒觉得残暴狠辣的太子,更让她觉得安心。

    至少太子一定会无条件选择站在她这边,从别人身上挑错,绝对不会认为她有一丝一毫的错处。

    顾争凌正焦急,又被顾衣这般顶撞,登时大怒,想也不想,拿起手边的茶盏朝着顾衣扔了过去。

    顾衣不躲不让,茶盏狠狠砸在她的小腿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泼洒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裙,凉意透过衣裳,钻入骨髓。

    茶盏落在地上时,已碎成几瓣。

    “老爷莫不是疯了!”薛氏将顾衣拉到身后,急道,“她是你的女儿,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平日里茶盏妾都舍不得让她端,你居然用茶盏砸她!”

    无论顾争凌怎么数落她的不是,薛氏都能忍受。可顾衣是她的底线!

    茶盏刚扔出去,顾争凌便后悔了。顾衣纵然有千般不是,那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伤害顾衣?

    顾争凌不想落了面子,没说什么,只抬手打发两人出去。

    顾衣抬腿就走。

    薛氏却没跟着走,她劝顾争凌去哄哄顾衣,“孩子大了,不日就要出门,何苦伤了她的心。”

    “娇柔还没有下落,我哪有心情?”

    薛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摇头,“老爷,娇柔失踪,是姑娘的不是?”

    “自然与她无关。”

    “那为何朝她发火?”薛氏站直了身体,这是她第一次在顾争凌面前挺胸抬头,她笑了笑,“都是妾的不是。妾既然做错了,那按顾府的规矩来。”

    说罢,薛氏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争凌想问问薛氏这话什么意思,正巧副将进来回禀,他脱身不得,也就把薛氏的话忘在脑后了。

    后来他又匆匆出门处理任娇柔的事,再回来,薛氏已经不在府中。

    薛氏把自己给发卖了。

    妾乃贱籍,妾通买卖。在官府过了文书,成了妾,若发卖出去,便是贱籍,是为奴。

    顾争凌一路追到人牙子的家中,几间捆了人的房间挨个找了,都没有薛氏的踪影。

    他看那些被发卖的人,皆是蓬头垢面,拿粗麻绳串成一串捆着,吃饭就用嘴去碗里叼,哪还有人的模样?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鞭伤。

    也有不挨打的,都是些面容姣好的,被扒了衣裳,冻得瑟瑟发抖,等着心术不正的买主来验货。

    顾争凌一想到薛氏也有可能被这般对待,心头窜起怒火,狠狠踢了人牙子一脚。

    这一脚直把人牙子踢得后仰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

    “大人饶命!”

    “从顾府买的人呢?”

    “被人买走了。小的刚领她出了府,绳子还没捆呢,就有人过来将她买了去。”

    “哪个府上买的?”

    “没说是哪个府上,瞧着也不是熟面孔。出手大方的很,拿了卖身契便走,不容小的多问一句。”

    副将看见顾争凌握着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致半个身子都在抖。

    “将军莫急。出手大方,定然是哪个府上买了去。咱们放出消息,相信大家还是愿意给咱们将军府一些面子的。”

    副将想的不错,没有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奴仆,而得罪顾争凌。

    但若薛氏被买回去不是做奴仆,而是被主人家给供了起来,那顾争凌的面子可就不好使了。

    薛氏被太子的人带回了刚建好的太子府。

    顾衣扮做送菜的丫头,悄悄过来瞧她。见她独自住在一个敞亮的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比在顾府时还要多,身上也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的夜明珠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

    “姨娘。”顾衣揭了面纱,投入薛氏的怀里。

    薛氏慌忙让下人们退开。

    “不要紧的,温熙既然敢让你住进太子府,又拨了他们来伺候你,就说明这太子府已经都是自己人了。”

    “我自然晓得。可你一个姑娘家,出入太子府,让人看轻可怎么办?”

    “我反正不怕。”顾衣笑嘻嘻问薛氏,“温熙可将你照顾好了?若是他做的不好,我可有的是法子整他。”

    薛氏吓得直拍她的手,“胡闹,如此尊卑不分!不可直呼殿下名讳,更不可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顾衣不以为然。

    “姨娘就是在父亲面前太做小伏低了,才惯的他如此不像样。温熙这里,我可不惯着他。起码得让他知道尊重我,爱惜我。”

    “身份有别,我怎可在你父亲面前谈什么惯着不惯着。你与殿下也是,他是储君,你是臣女,就好似,他是主,你是仆,奴仆又如何能在主子面前放肆?”

    顾衣刚要开口辩驳,太子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姨娘忘了,姑娘可用一两银子买了我,她才是主,我是仆。”

    太子笑着便要进屋,一只脚刚要迈进来,顾衣回头:“你出去,我们要说体己话。”

    “我就不能进来讨杯水喝?”

    “不能。”

    太子幽怨地看着她,慢吞吞把脚抽回去,还没忘把门给她们关上。

    薛氏看的目瞪口呆,“我记得,在顾府,即便太子还是奴仆时,你也没这般跟他说过话,怎么现在反倒对他大呼小喝的?”

    以前自然是惧怕太子,现在有心别别太子的性子,不能让太子的残暴随意用在她的身上。

    人的情绪若是对着谁发泄惯了,就总会对着谁发脾气。

    顾衣看着门口矮下来的影子,抿唇偷笑。薛氏在她脑门轻轻推了一下:“你就仗着殿下宠你,胡作非为。”

    “对了,你父亲如何?”

    “到处找你呢。”顾衣撇嘴,“让他找吧,他现在顾得上找你,就顾不上管任娇柔了。”

    薛氏垂眸:“他在找我?”

    “姨娘万不可心软,这种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若是真的喜欢,就不应该把人弄丢了。既然把人弄丢了,就要做好永远找不回来的准备。”

    门外坐在台阶上的太子附和:“有道理!那我应该在你腿上绑根金链子,把你拴起来,弄丢了我可没脸找回来。”

    他顺着顾衣说话,谁知道还是把顾衣惹恼了。

    顾衣推开门问他:“弄丢了就不找了?”

    “……找!必须找!我得求着你回来,但是回不回来还是你说了算。”

    顾衣满意颔首,又要关门,太子挤进来,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让我进去吃些点心,从宫里回来,连口水都不曾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