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木布汗发觉了这边的动静,见部落中两大统领均被绑架,脸上闪烁过烦躁之色,没等他想好如何处置,对面传来怨毒的骂声。

    “俄木布,你这个杂种,你这个懦夫!”车臣汗挥舞手中案桌向俄木布汗砸过来,案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俄木布汗身边卫士挺身而出,挥刀劈挡,一堆碎木洒落在地。

    俄木布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说:“阿鲁喀尔喀的大汗,你也知道愤怒了吗?”

    “你我均是黄金家族的后裔,长生天的子孙,我阿鲁喀尔喀有哪一点对不住你,你要如此对我!”车臣汗舞动手中厚刀咆哮。车风一个箭步上前,弯刀直刺向车臣汗的右胸,车臣汗闪身避过,厚刀拦腰砍过去,车风往后退一步用弯刀格挡,“锵”的一声响,车风手臂发麻,弯刀差点脱手,包围的士卒蜂拥而上,这一次俄木布汗没有阻止,只说了句:“留下活口!”

    十几个士卒轮番攻击,车臣汗招架不及,被车风一刀刺中右臂,厚刀“哐当”落地,十几个人冲上去将他死死揪住,按倒在地。

    从土默特人进入大厅,翟哲的目光就落在车风身上,但进入宴会厅后车风没看过他一眼。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车风还记不记得曾经的约定。

    门口处,岳托踱着方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包围圈中翟哲的身上,脸上怨恨的表情一闪而过。曾经他想招降这个人,差点毁掉了大清的国运,今天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

    俄木布汗走到车臣汗面前弯腰,双眼离车臣汗脑袋两尺,口中发出“哼哼”的笑声,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何曾将我土默特放在眼里,今年阿鲁喀尔喀过冬的粮食从哪来的?归化城内的那些经常从土默特人手中抢夺牲畜的漠北人从哪来的?你和额哲都在垂诞归化城这块宝地,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想让儿子娶回乌兰,不过想霸占土默特的财富。”俄木布的声音越说越大,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吐沫横飞,“都来欺辱我土默特人,今日让你尝到厉害。”

    “你杀了我啊!”车臣汗奋力挣动身躯,“漠北三部和察哈尔必然将归化城夷为平地!”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俄木布汗朝门口方向指过去,说:“那是大清镶黄旗旗主岳托,也将是乌兰的夫婿!”

    这句话让车臣汗想起惨死的儿子,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俄木布汗直起身,指向被包围的阿鲁喀尔喀部落头目下令:“杀了他们!”

    弯刀挥舞处血花四溅。

    “看见了吗?那就是你的阿鲁喀尔喀!”俄木布汗托起车臣汗的脸。没有人比这个人更让他厌恶了,包括额哲。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在他面前自己不像大汗,倒像是他部落中的头领,漠北人对土默特人就像土默特人对待汉奴。

    “啊……!”车臣汗癫狂,岳托走近,轻声说:“给他个痛快吧!”

    俄木布汗脸色泛红,朝车风点头。

    车风低吼一声,弯刀从半空中劈下,车臣汗头颅迎刃而下,脖腔鲜血喷出两尺多远,漠北蒙古汗王就此葬身归化。看见碗口大的人头在滚落在脚边,俄木布汗满腔愤怒忽然间烟消云散,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正在此时,王府外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岳托和俄木布汗对视一眼,随后都看向翟哲,他们都见识过汉部的火器。府外的喊杀声传进宴会厅内很微弱,翟哲命季弘将古禄格放在朝门口的方向,当盾牌防御弓箭。

    “那个人不能留!”岳托在俄木布汗耳边细语,让他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大汗救我,旗主救我!”才掉了两颗门牙的古禄格喊时漏风。

    俄木布汗走到包围圈外,对翟哲说:“放了古禄格和格日勒图,我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翟哲嗤之以鼻,说:“以两个土默特统领换一个汉人的死法,算了吧!”

    说话的功夫,府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好像到了王府门外,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巨响,门楼处山崩地裂,喊杀声就在耳边。

    第224章 血宴(五)

    俄木布汗被爆炸声吓了一跳,但神色并不慌张,看向翟哲问:“是你的人?竟然带有火器,原来早有准备!”

    翟哲苦笑,“若早有准备怎会坠入大汗的罄中,不过是兵士日常携带的兵械!”眼下这种局面,他绝不敢承认自己的图谋。

    练武厅和宴会厅相距一条回廊,兵器碰撞声和呼喊声近在咫尺,俄木布汗脸色不虞,转头对车风下令:“速去诛杀外面的汉人,一个不留!”

    “遵命!”车风掉转头出门,没有一点犹豫。

    “你不要抱有奢望,莫忘了这里是归化!”这辈子俄木布汗从未像今天这样畅快过。

    翟哲的心凉了半截,不再对车风抱有奢望。他让车分潜伏在土默特部落,这些年来车风暗地里传过不少消息出来,但现在站出来于事无补反会将自己填进去,自己又何必强求。

    宴会厅外士卒往外奔走的脚步声沉重,回廊中数百把弯刀出鞘的声音传入耳中令肌肤震颤。

    岳托往前走了一步,指向翟哲,提高声调说:“大汗,杀了他!”。

    季弘戚刀往古禄格的脖子上挺近一毫,一股鲜血从刀刃处流出来,喝道:“谁敢乱动,我先杀了他!”

    “大汗饶命!”古禄格枯瘦的脸皮纠结成一团,像干枯的树皮。

    俄木布汗嘴唇微启,但什么话也没说。岳托在他背后轻轻捅了一下,加重口气说:“杀了翟哲,今夜的事就了了!”

    “大汗,七八年来,汉部和土默特有过些不愉快,但看着当年一起从那般困境中走出来的份上,您让我出城。我发誓离开草原,此生不犯土默特,若违此誓,天雷轰顶!”为了脱困,翟哲什么也顾不上了。

    “大汗,莫忘了我们事先的约定!”岳托步步紧逼。

    “旗主,救我一条命吧!”古禄格听到清楚,哭诉求饶。

    岳托脸色铁青,双目如炬盯着俄木布汗。

    季弘的刀锋又往前一寸,古禄格感觉到鲜血汩汩往外流,面色如土,泣诉:“大汗,当年我随你藏在山林,逃往漠北,这么多年的情分您不能不顾啊!”

    岳托压低声调在俄木布汗的耳边说:“大清骑兵明日到归化与土默特人共御察哈尔,杀了翟哲!”他的声音虽小,但厅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听到清清楚楚。

    听见此话,俄木布汗不再犹豫,举起右手正待下令。古禄格爆发出尖锐的嘶吼阻止:“大汗不可,休要听岳托之言!”他脸上露出怨毒之色,说:“女真人对土默特也不怀好意!”

    他摆动右手指向岳托,张牙舞爪,在季弘的手中像一只青蛙,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岳托曾向我许诺,等漠南局势稳定他要废黜土默特大汗之位,将部落分封给几部统领,我是他埋在大汗身边的眼线啊!”

    岳托脸色剧变,怒斥:“一派胡言!”转首向俄木布汗说:“此人将死,话不可信!”

    俄木布汗脸色由先惊愕,后变的赤红。

    翟哲拍拍季弘后背,示意他将古禄格放下,说:“此事干系重大,在下愿将古禄格放回交由大汗细察!”

    古禄格像一滩软泥倒在地面,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刀口,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说了,不知自己的命运将如何。

    “此人污蔑大清,离间大汗,当斩!”岳托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他的耳朵。